冰凍咒。
但當那道咒語從斯內普的魔杖尖端呼嘯而出時。
在場所有小巫師腦海中關於「冰凍咒」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他們所學過的冰凍咒是什麼?
是一道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冷氣,打在同學身上最多讓皮膚結一層薄霜。
但斯內普施放的是什麼!
從斯內普杖尖湧出的,是一片鋪天蓋地的藍色光幕。
舞台地板在它經過的地方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一層白霜從地板縫裡瘋長出來。
禮堂最前排的幾個學生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洛哈特教授這次沒有硬接。
他向左滑步,身體在移動中完成了重心轉移。
弗立維教他的那套步伐在這一刻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那種感覺奇異而美妙。
不是他在走路,而是路在他腳下源源不斷地生長出來。
藍色的光幕從他右側半英尺的地方掠過,打在他身後的背景幕布上。
幕布瞬間被凍成一整塊硬邦邦的冰板。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還沒有站穩,第三道咒語已經到了。
斯內普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
在斯內普看來,這顯然不是教學演示,而是一場真正的較量。
斯內普在很認真地打。
洛哈特教授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不再用舞步躲閃,而是用一種更暴力的方式回應。
魔杖在身前猛地一揮,一道金色光芒從杖尖炸開,像一顆小型太陽在舞台中央爆炸。
「除你武器!」
刺目的光線讓台下學生同時閉上眼睛,幾個低年級的甚至被嚇得叫出了聲。
當光芒終於消散,所有人的視野從一片蒼白光斑中慢慢恢復時,舞台上的格局已經徹底改變。
洛哈特站在斯內普剛才所在的位置上,魔杖平舉,動作從容而穩固。
杖尖穩穩地指著斯內普的後背,那角度不差分毫。
只要他願意,下一道咒語可以在斯內普轉身之前的任何瞬間命中。
而斯內普站在洛哈特原來的位置上,背對著他,沒有轉身。
他的黑袍如同一片凝固的暗影,紋絲不動。
勝負已分。
不需要弗立維教授開口解說。
哪怕是一年級新生都能看懂。
那個站在對手身後,魔杖指向對手後背的人,就是勝利者。
洛哈特教授獲勝。
斯內普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額頭上那些常年皺出的紋路變得更深。
洛哈特展現出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不是沒想過洛哈特可能有兩下子。
那些書里的經歷如果全部是編造的,鄧布利多不可能讓他坐這個位置。
但他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程度。
尤其是剛才那最後一手。
不依靠技巧,直接以純粹魔力爆發來強行改變戰鬥節奏的打法。
粗暴,果斷,有效到令人惱火!
然而,讓他無法接受的不是失敗本身。
而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全校學生和兩個同事的眼皮子底下,他被壓製得如此徹底。
一個驕傲的斯萊特林,是無法接受這種結果的。
斯內普甚至連一記真正意義上的強力咒語都還沒來得及施展。
更不用說,他壓箱底的那些黑魔法,那些他花費了半生心血去研究和改良的魔法!
一個都還沒有用出來,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儘管他也知道,洛哈特當然也沒有盡全力。
畢竟,從頭到尾,這個男人都在用一種近乎優雅的從容應對著他,那種從容不是能偽裝出來的。
就在斯內普猶豫的瞬間,舞台下方忽然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掌聲。
啪。啪。啪。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掌聲加入。
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席捲整個禮堂。
每個人都在為洛哈特歡呼。
不,不僅僅是洛哈特。
他們在為剛才那場精彩絕倫的對決喝彩!
為自己親眼見證到真正高水平的決鬥技藝而激動!
斯內普站在原地,任由這鋪天蓋地的掌聲從四面八方壓來。
他終於鬆開緊握的魔杖,那根深色樺木魔杖無力地垂在身側。
輸了。
驕傲的斯萊特林會在下一次討回場子。
但現在,他必須承認失敗。
斯內普不甘心地來到了洛哈特的身邊。
「別以為你贏了。」
斯內普的語氣里裹著一層薄薄的惡意,但更多的是一種不甘的辯解。
「你根本沒有傷到我。從頭到尾,我只是在試探。下一次,」
「知道了。」
洛哈特打斷了他,轉過頭來,臉上掛著他那招牌式的笑容。
用同樣壓低的,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下次讓我見識一下你的那個,神鋒無影,是吧?我可聽說過。」
斯內普的眼神猛地一縮。
洛哈特竟然知道他的自創咒語?
看來這個食死徒做過很多情報工作啊。
洛哈特笑了一下,隨即轉過身,將魔杖豎起,示意全場安靜。
「示範到此為止。」
開口的是斯內普。
「接下來,你們將分組,每兩人一組,等講解完畢之後,開始分組練習。」
斯內普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一張張緊張而興奮的臉,最後落在了那些躍躍欲試的格蘭芬多身上。
「如果你們不想把自己的魔杖吞下去,或者更糟,就記住一件事:看對手的魔杖尖端,而不是他的眼睛。」
今天這場示範,斯內普參與的目的從來不單純。
一方面,他想摸清洛哈特這個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可疑氣息的男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如果洛哈特真是一個徒有其表的騙子,斯內普不介意在這個舞台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把他的真面目撕開。
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原因,全出於他自己的私心。
他太想當黑魔法防禦課教授了!
他知道自己的實力,知道自己在黑魔法領域的造詣在整個英國魔法界都屈指可數。
那個位置理應是他的。
每一次教授席位空缺,他都會敲開校長辦公室的門。
以最正式的語氣,最完整的理由申請調任。
而每一次,鄧布利多都會拒絕他。
每一次。
鄧布利多會說:
「西弗勒斯,我需要你在魔藥課上。沒有人能取代你在那個位置上的價值。」
「霍格沃茨可以失去一個黑魔法防禦課教授,但不能失去一個魔藥大師。」
理由千變萬化,但結尾永遠相同。
鄧布利多對他好,他知道。
但那並不能撫平他心底的渴望。
所以他來到了這裡。
來到了洛哈特的俱樂部里,站在這個舞台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想要用自己的實力證明。
我比這個男人更配得上那個職位。
然而,他卻輸了。
而且輸得如此乾淨利落!
不過,做不了黑魔法防禦課教授,能在決鬥俱樂部里占據一席之地,倒也算是一種慰藉。
至少,他終於能嘗到一點向這些愚鈍的小腦袋瓜們灌輸真正保護自己知識的滋味。
強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
斯內普用一種近乎本能的速度完成了心理上的角色轉換。
勝負分曉的下一秒,他就已經非常主觀,理所當然地把自己當成了這個舞台的主角。
吉德羅·洛哈特?
那個男人或許贏得了剛才的交鋒,但這並不代表他懂得如何教導這些孩子!
而「教導」,在斯內普看來,才是站在這個舞台上的真正意義所在。
於是他站到了舞台中央。
沒有打招呼,沒有徵詢意見,甚至連看都沒看洛哈特一眼。
他就這樣,用那種帶著特殊壓迫感的聲音,開始講解起了決鬥的基礎技巧。
弗立維教授雖然納悶,但看著旁邊一臉輕鬆的洛哈特,也沒有多說什麼。
洛哈特確實很愉快。
看著這麼主動攬事的斯內普,洛哈特教授當然開心得很。
畢竟,誰能不喜歡一個處處搶活乾的完美打工人?
洛哈特朝弗立維教授聳了聳肩,露出一個「隨他去吧」的笑容。
然後舒舒服服地往柱子上一靠,做好了當一個甩手掌柜的準備。
斯內普打工人的講解還在繼續。
「光是看你們的樣子我就知道,你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一無所知地來到這裡。」
「或許還期待著像觀看魁地奇比賽一樣,欣賞一些哨的咒語,一些......戲劇性的倒地。」
斯內普薄薄的嘴唇扭曲成一個近乎譏諷的表情。
台下有學生不安地動了動。
幾個格蘭芬多的學生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確實是這麼想的。
甚至有幾個學生還帶了些糖果和巧克力,打算一邊吃零食一邊看台上的表演。
在洛哈特教授勸退之後,斯內普教授也開始了自己的勸退。
「如果有人是這樣想的,那麼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行動。
甚至連最調皮的學生都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在這種安靜中製造出任何一點聲響。
斯內普點了點頭。
與其說是滿意,不如說是在確認一個早已預料到的事實。
沒有人敢走,很好。
「巫師的決鬥,」
他繼續說道,開始在舞台上緩緩踱步,黑袍在地板上無聲地滑過。
「是一項歷史悠久的傳統。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中世紀,甚至更早。」
「在那個時候,兩名巫師之間的決鬥不是體育,不是娛樂,而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以其中一方的死亡為常態終結的事件。」
他這句話的效果很好。
好幾個學生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隨著時間的演變,我們剔除了部分血腥和野蠻的規則,把它馴服在籠子裡,讓決鬥成為展現巫師自身魅力的手段。」
「現代決鬥有規則,有裁判,有禁止傷害要害的限制。但本質上,它仍然是一項以高效為最高準則的活動。」
不少小巫師注意到,雖然斯內普是失敗者,但見識過他的實力後,他的嗓音竟然帶著一種奇怪的魅力加成。
「當兩根魔杖相對,唯一有意義的事情只有兩件。」
「第一,誰先完成咒語。」
「第二,誰的咒語更有效。」
「速度與威力。其他的一切,姿勢是否優雅,表情是否從容,聲音是否洪亮,都是毫無意義的裝飾。」
「但遺憾的是,有很多人終其一生,對決鬥的理解也不過是像巨怪一樣,傻乎乎地揮舞魔杖,比拼誰嗓門大,誰魔力高,以為吼得足夠響就能把對手震飛。」
說到這裡,他的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了格蘭芬多學院聚集的那片區域,在那個方向上多停留了整整兩秒。
沒有點名,沒有多說一個字,但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好幾個格蘭芬多學生同時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但沒有人敢出聲。
「而事實上,決鬥本身就是一項精密的技藝。」
「它有自己的理論體系,有自己的技術脈絡,有大量值得認真研讀的文獻。」
「如果你們願意花費一點點時間,」
他故意把「一點點」拖得很長,像是在嘲諷所有偷懶的學生。
「就會意識到,國際決鬥大賽每隔幾年都會出版相關的指導書籍。」
「其中最近幾屆冠軍所撰寫的決鬥理論專著,是每一個想要在決鬥方面有所建樹的巫師的必讀書目。」
斯內普說到這裡,難得地停頓了一下。
禮堂里很靜。
小巫師們聽得似懂非懂,卻又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些話從任何教授嘴裡說出來都很正常。
但這是斯內普。
那個整天陰沉著臉,只會說「少照搬書籍」,動不動就扣分的斯內普。
他居然在談論理論學習的重要性。
台下學生面面相覷。
說到一半,他終於沒能克制住自己。
或者說,他根本沒打算克制。
「儘管霍格沃茨並沒有像德姆斯特朗那樣注重決鬥和戰鬥魔法的傳統。」
「但事實上,很多必要的內容,本應包含在學校的一門課程里。」
他輕輕抬起魔杖,穩穩地指向洛哈特教授的方向。
「黑魔法防禦課。「
「然而,這門課程,在歷經多年的更迭之後,從未真正發揮過它應有的作用。」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向下撇。
他的語氣開始變得危險,距離點名批評只差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這就使得,相當一部分學生,在畢業時,甚至連最基本的危險判斷能力都不具備。」
「不過希望你們今年能學到一點東西。起碼面對一個巨怪的時候,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在一片肅穆壓抑的氣氛中,不少小巫師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魔藥課的課堂上。
這位教授總是有能力,將周圍的氣氛納入到自己的掌控中。
洛哈特教授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知道是自己接管這一節課的時候了。
於是,洛哈特教授輕輕拍了拍手。
所有小巫師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好了,」洛哈特教授的語氣輕快得像在宣布下午茶時間。
「西弗勒斯已經把最枯燥的部分講完了。接下來是你們最喜歡的一環。」
他朝台下眨了眨眼。
「動手。」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低語。
「分組規則很簡單。」
弗立維教授拿出寫字板,目光在上面掃了一下。
「按照年級分組。一年級和一年級對練,二年級和二年級,以此類推。不要跨年級,不要自己亂找對手。」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覺得自己可以和三年級的一較高下,也許你們是對的,但今天不行。」
洛哈特教授也開口說道:
「今天你們的目標不是打贏誰,是學會不被打中。聽懂了嗎?」
「聽懂了...」
台下稀稀拉拉的聲音。
「大聲點。你們是霍格沃茨的學生,不是古靈閣里的妖精們。」
「聽懂了!」
這一次整齊得多,響亮得多。
洛哈特教授滿意地點了點頭。
「弗立維教授負責一年級和二年級,斯內普教授負責三年級和四年級。」
「我知道你有多『喜歡』這個年齡段的學生,西弗勒斯,但請手下留情,不要把他們的魔杖沒收了。」
斯內普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有接話。
「五年級,六年級和七年級歸我。」
洛哈特教授將自己的魔杖插回袍子裡,又對這些小巫師們拍了拍手。
「各就各位。給你們三分鐘找到自己的搭檔。」
「三分鐘後,我希望看到每一對都已經面對面站好,魔杖舉在胸前,互相行禮。」
「做不到的,沒關係,教授們會幫你們找到搭檔的。」
禮堂里瞬間炸開了鍋。
學生們像被攪動的蜂巢一樣四散開來,喊名字的聲音,爭論的聲音,找不到搭檔時發出的抱怨聲交織在一起。
赫敏幾乎是本能地走到了哈利和羅恩中間,但洛哈特教授的聲音從舞台上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