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傑小姐,」
赫敏抬起頭,對上洛哈特教授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
「或許,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對手。」
洛哈特教授用魔杖末端輕輕指了指斯萊特林學院聚集的那一側。
人群中,一個站在前排偏左位置的金髮小女巫正安靜地握著魔杖。
和周圍那些交頭接耳,興奮得快要原地跳起來的斯萊特林女生形成了鮮明對比。
達芙妮·格林格拉斯。
當洛哈特教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她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其實也不能全怪洛哈特教授擅自點兵。
因為他實在是太想驗證一件來自自己世界的事情了。
一件在他腦子裡盤桓了很久,但一直找不到合適時機去確認的事。
赫敏·格蘭傑和達芙妮·格林格拉斯。
在目前這個時間點上,她們可能連五句完整的話都沒說過。
最多是在魔藥課或變形課上隔著兩排坩堝交換過幾個禮貌而冷淡的眼神。
但在洛哈特教授所知的那個未來里。
這兩個人的名字幾乎是魔法部政治史上最著名的對立組合。
一個,出身於麻瓜家庭,父母都是牙醫,從小在倫敦的郵編地址里長大。
剛進入魔法世界的時候連「麻瓜」這個詞都還不完全理解。
卻在五年級就已經起草了一份家養小精靈權益促進會的章程草案。
她立志要為魔法界做出某些被老一輩純血巫師們嗤之以鼻的「改變」。
不是小修小補。
而是從法律和制度層面上撬動那些已經僵硬了幾個世紀的條款。
她要維護一些長期以來在整個魔法界被視為理所當然不需要被維護的生物的權益,比如家養小精靈。
另一個,出身神聖二十八家族之一的格林格拉斯家。
從會走路開始,她的人生軌跡就被規劃得清清楚楚。
她的血統證明寫好了,她的社交圈劃好了。
她的人生道路從畢業典禮延伸到魔法部中層,再到某個體面部門的高級官員。
每一步都已經被人提前鋪平。
天生高貴,天生優雅,天生知道如何在不同的場合使用不同程度的微笑。
她還沒畢業,就比那些擠在魔法部大廳里排隊等面試的畢業生,更清楚自己十年後會在哪個辦公室里處理哪種級別的文件。
在洛哈特教授所在的那個世界裡,赫敏·格蘭傑和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在相繼進入魔法部之後,成為了英國魔法界政壇上最引人注目的一對對手。
不是那種在報紙上互罵兩句的對手。
而是那種在每一個法案,每一次聽證會,每一個政策轉折點上針鋒相對的對手。
《預言家日報》某位資深政治記者做過一項極其無聊的統計。
兩人在公開場合進行過大大小小共計三百七十六次正式辯論或對決。
投票對決,提案對決,聽證會對決。
甚至包括兩次在威森加摩庭前親自上陣的魔法辯護對決。
勝負統計精確到了小數點,各贏一半,平分秋色。
最終,在赫敏·格蘭傑成為魔法部部長之後,兩人之間再也沒有進行過任何正式比賽。
達芙妮退出了公開的政治競技場,轉而在幕後運作著幾項不願署名的非營利性法案修正案。
沒有人知道她們最後那場沒有記錄的私人會面中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從此之後兩人再也沒有在公開場合交過手。
不過,據說
據說在某本從未被正式出版過的小道消息合集裡,有一條註腳聲稱
赫敏·格蘭傑和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其實早在霍格沃茨二年級的時候
就在某個決鬥俱樂部里進行過不少練習賽,只是從來沒有人記錄過勝負的次數。
身為脫離了低級趣味的洛哈特教授當然想知道兩人勝負背後的真正答案。
赫敏和達芙妮隔著人群互相看了一眼。
雖然赫敏和達芙妮對彼此都沒有什麼好感,但既然是自家黑魔法防禦課教授點名,她們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兩人默契地向前一步,組成了一隊。
羅恩也沒有在原地閒站多久。
一個拉文克勞的二年級女生已經站到了他面前。
她有一頭深棕色的短髮,眼鏡後面是一雙大眼睛。
魔杖握得比大多數二年級生穩,開口時的語速很快但不失禮:
「你要和我一組嗎?你是羅恩·韋斯萊對吧,我記得你在上周的魔咒課上用過複製咒,那個複製的效果很好。」
「我是說,雖然被複製的茶杯少了一個手柄,但至少它看起來還像一隻茶杯。你要不要和我一組?」
羅恩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那個手柄其實是被西莫的貓碰掉的」,
想問「你居然記得我的複製咒」,
甚至想問「你叫什麼名字」。
但最後,他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受寵若驚。
「好。當然好。」
哈利站在原地,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他的同學們,格蘭芬多二年級的男生女生們,正在迅速配對著。
西莫·斐尼甘已經被迪安·托馬斯一把拽走。
納威·隆巴頓被一個赫奇帕奇的女生用溫和但不容拒絕的語氣說服了。
有人主動找上了他,但他還沒來得及答應,那人就被另一個人拉走了。
他正要走向弗立維教授求助,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波特。」
哈利轉過身。
德拉科·馬爾福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克拉布和高爾像兩座肉山一樣杵在他身後,表情一如既往地呆滯。
「什麼事,馬爾福?」
「你也沒有搭檔?」
馬爾福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說一件非常不重要的事,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的角度出賣了他。
哈利看了他一眼。
「我有。只是還沒找到。」
「騙人。」
馬爾福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我觀察過了,你的那幾個朋友都找到搭檔了。韋斯萊被拉文克勞的人拉走了,格蘭傑被洛哈特教授叫過去了。就連隆巴頓都找到搭檔了。就剩你一個。」
哈利沒有接話。
「我也不想和克拉布對練,」
馬爾福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座肉山,壓低了一些聲音。
「他的魔杖控制力太差,上次差點把我袍子燒了。」
「如果我再跟他練下去,霍格沃茨的校醫院就要多一個被燒了全身一半皮膚的馬爾福了。」
「所以?」哈利問道。
「所以,」馬爾福頓了頓,像是在做一個不太情願的決定,「和我一組。」
哈利看了他兩秒鐘,然後笑了。
「你怕輸給我?」
「我怕你輸給我。」
馬爾福迅速反擊,但反擊的速度太快,顯得有些刻意。
「二年級組在那邊。走吧。」
他沒有等哈利回答,轉身朝弗立維教授的方向走去。
克拉布和高爾茫然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像兩艘笨重的船一樣跟在他後面。
哈利跟了上去。
洛哈特教授站在舞台邊緣,將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但目光在馬爾福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他收回目光,走向高年級組。
五年級的學生已經基本配對完畢,正在互相行禮。
有幾個七年級的學生還在原地站著,似乎在等對方先選位置。
洛哈特教授走過去,用魔杖在他們之間輕輕劃了一條線。
「你站這邊,你站那邊。距離十五英尺。行禮,開始。」
簡單,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這是他在自己訓練過程中用了無數遍的方法,效率高得驚人。
不給訓練者猶豫和討價還價的時間,把他們直接扔進對練的狀態里。
讓身體先於大腦進入節奏,然後大腦自然會跟上。
他巡視了一圈,糾正了幾個握杖姿勢不對的,提醒了一對打得太過投入忘了收力的。
在看到一個六年級男生被對手的擊退咒打得後退了三步時,走過去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重心壓低。你的重心太高了,咒語的衝擊力會讓你的上半身後仰,然後你的下半身會跟不上,然後你就會摔倒。」
他站起來,面對那個六年級男生的對手。
「再來一次,這次瞄準他的胸口,不要瞄準魔杖。讓他摔一次,他才會記住。」
這一次,六年級男生被擊退咒擊中了胸口,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沒有摔倒,但已經足夠讓他記住,重心不壓低的下場是什麼。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對手點了點頭。
「再來。」
洛哈特教授轉身走向另一邊。
弗立維教授正在一對一年級新生面前蹲著,小眼睛裡滿是耐心。
「不是這樣,你的手腕太僵硬了。魔杖是活的,你要讓它呼吸。來,看著我。」
他站起身,面對著那兩個一年級學生,舉起魔杖。
杖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一道銀白色的光痕留在空氣中,像一個小小的,發光的漩渦。
「看到了嗎?念咒語的時候,你的手要跟著這個節奏走。不是『除——你——武——器』,是『除你武器』。一口氣,連貫的,像在念一個詞,不是四個。」
兩個一年級學生同時點頭,同時舉起魔杖,同時念出「除你武器」。
兩道不怎麼紅的光芒從兩根短短的魔杖尖端噴出來,歪歪斜斜地穿過空氣,在距離對方還有好幾英尺的地方就無力地消散了。
弗立維教授沒有嘆氣,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很好。比上一次好多了。再來。」
斯內普站在三年級組中間。
他沒有像弗立維教授那樣蹲下身,沒有像洛哈特教授那樣走過去扶住學生的肩膀調整姿勢。
他只是站在那裡,用他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著每一對正在對練的學生。
「停。」
一個字。
所有三年級的學生同時停下了動作。
斯內普走到一對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組合面前,魔杖輕輕一挑,將格蘭芬多男生的魔杖從他手裡打飛了出去。
魔杖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你的魔杖握得太緊了。」
斯內普的聲音沒有起伏。
「魔杖不是錘子,不需要用盡全力去握。放鬆,你的手越緊,你的咒語越僵硬。越僵硬,越慢。越慢,越容易被繳械。」
他轉過身,面對那個斯萊特林男生。
「你的問題相反。你的手太鬆了。繳械咒是需要後坐力的,你的手在咒語發出的同時向後縮,把至少三分之一的威力泄掉了。握緊一些,但不是像他那樣握,找到中間的那個點。」
兩個男生同時點頭。
斯內普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繼續。」
他走回原來的位置,繼續用那雙黑色的眼睛巡視著全場。
他沒有微笑,沒有鼓勵,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肢體語言。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繃緊的弦,讓每一個學生都不敢鬆懈。
洛哈特教授靠在柱子上,看著這一切。
三個教授。
三種完全不同的教學風格。
就當決鬥俱樂部接近尾聲的時候,學生群體內突然爆發出一陣喧鬧聲。
那聲音像是從禮堂中央炸開的。
所有人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舞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隻蛇。
它盤在地板上,鱗片在燭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而哈利·波特正站在它面前,身體微微前傾,嘴唇開合。
他在說話。
用一種邪惡而嘶啞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從石縫裡爬出來的。
一時間,所有小巫師都呆住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西莫·斐尼甘張著嘴,手裡的魔杖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迪安·托馬斯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剛看了一場完全出乎意料的魔術表演,但不確定該不該鼓掌。
一個一年級的赫奇帕奇女生拿住了旁邊同伴的袖子,指節發白。
格蘭芬多們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目光,斯萊特林們則在震驚之餘多了一層更複雜的神色。
塞巴斯蒂安站在斯萊特林的人群邊緣,眉頭微微皺起,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連站在高台上的洛哈特教授都微微眯起了眼。
他聽到哈利在對那條蛇說:「別動,別傷害他們,退後。」
斯內普幾乎是瞬間走上前。
一道暗紅色的光從他杖尖射出,精準擊中蛇的身體。
蛇在一瞬間化成一縷細細的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很明顯是某個小巫師釋放的魔咒,烏龍出洞。
但哈利留下的震驚,並沒有跟著黑煙一起消失。
羅恩拉著哈利往外走,赫敏腳步匆匆地跟在他們身邊。
當他們穿過人群時,學生們紛紛向兩邊退讓,像是生怕沾惹上什麼似的。
禮堂里仍然死一般的安靜。
幾百支漂浮的蠟燭無聲燃燒,火光在空氣中搖曳,卻照不亮任何人的表情。
低語開始在角落裡蔓延。
「蛇佬腔……斯萊特林……繼承人……不可能吧……」
「他不是救世主嗎……怎麼會……怎麼會說那種語言……」
「我聽我爸說,只有黑巫師才會......」
「斯萊特林的怪物……難道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