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大亮。
夏樹從床上坐起,伸了個懶腰。骨節噼里啪啦一通爆響,聲音比平時脆得多,跟炒豆子一樣。
他走到客廳,盯著那個幾百斤重的雙開門大冰箱。
之前搬這玩意兒,他得雙手扣住底盤,沉腰扎馬步,憋一口氣才能舉過頭頂。
今天,他單手抓住冰箱邊緣,往上一提。
冰箱直接離地半米。
沒費勁,連呼吸都沒亂。
夏樹把冰箱放下,換了只手,又提了一次。一樣的輕鬆。
接著,他閉上眼,聽了聽樓外的動靜,嗅了嗅空氣里的腐臭味。
沒變。
五感的敏銳度還是昨天的水平。拿刀在手背上劃了一下,皮膚的抗劃傷能力也沒見長。
單單是力量,拔高了一大截。
第三種進化方向——力量強化,帶上之前的五感強化、體質強化。
已經是三階覺醒者了。
這進化的滋味真上癮,跟老煙槍抽了口純正古巴雪茄一樣,渾身舒坦,骨頭縫裡都透著爽利。
去衛生間洗漱時,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流變成了細線,水壓見底。
樓頂水箱的存貨耗幹了。
不找新水源,明天就得拿寶貴的礦泉水洗臉了。
廚房,蘇曼正圍著印花小圍裙,在便攜爐子上攤煎餅。
麵糊在平底鍋里滋滋作響,磕個雞蛋,刷一層黃豆醬,卷上切碎的午餐肉,最後再撒一把蔥花。
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早啊。」蘇曼把煎餅裝盤,推到桌上,「水不多了,今天沒熬粥,喝點礦泉水對付一下吧。」
夏樹拉開椅子坐下,咬了一大口煎餅,外酥里嫩。
「真好吃啊。」他誇了一句。
蘇曼眼睛彎成月牙,在對面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算帳。
「水沒了,咱們是不是又得搬家了?這次去三號樓還是二號樓?要不要我提前把行李箱和吊籃準備好?」
夏樹咽下嘴裡的食物,喝了口水。
「不搬了。」
「搬家太折騰,罈罈罐罐一堆,效率低。」夏樹拿紙巾擦了擦手,視線落在她身上,「這幾天我盯著你練,你立定跳遠已經摸到十米的邊了,助跑起跳過十米不成問題。」
蘇曼指著自己的鼻子,有點懵。
「你的意思是……」
「四號樓以後就是咱倆的固定據點。」夏樹語氣溫和了些,「以後出門掃蕩,不帶行李,就帶編織袋。打完怪,裝滿物資,直接跳回四號樓。這叫輕裝上陣,刷野回城兩不誤。」
蘇曼聽懂了。
之前搬家,是因為她是個戰五渣,跳不過樓間距,只能靠繩索吊籃一點點挪,夏樹得遷就她的速度。
現在她體能上來了,能自己飛檐走壁了。
「那我要是跳不過去,掉下來怎麼辦?」她小聲嘟囔,腦補了一下掉進喪屍堆里的畫面,打了個哆嗦。
「有我托底,摔不著你。」夏樹敲了敲桌子,「哪怕你掉下去,我也能趕在喪屍咬你之前把你撈上來。」
蘇曼心裡一暖,嘴角剛要往上翹。
「所以,趕緊吃,吃完去天台加練兩百個深蹲,練不完中午沒飯吃。」夏樹補了一句。
蘇曼哀嚎一聲,低頭狠狠咬了一口煎餅。
日頭偏西。
四號樓天台被曬得滾燙。
夏樹赤著上身,汗水順著肌肉線條往下淌,砸在水泥地上。
他在做負重伏地挺身。
背上壓著三個裝滿雜物的死沉行李箱,起碼三百斤。
就在他做到第三百個的時候,耳朵里鑽進一陣細微的聲響。
「嗡嗡嗡——」
不是蒼蠅,不是風聲。
是電機轉子高速切割空氣的動靜。
夏樹動作沒停,眼球往上翻了翻。
視野盡頭,一個黑點正從北邊慢慢放大。
四旋翼,帶著攝像頭,底下還掛著個喊話器。
無人機。
夏樹站起身,把背上的行李箱推開,拿毛巾擦了把汗。
這東西直奔四號樓,目的明確。
暴露了。
昨天手雷的動靜太大,終究還是引來了周邊的活人。
末世里,活人比喪屍難對付得多。喪屍沒腦子,人有。
不過,既然人家主動打招呼,躲著不見反倒露了怯。
夏樹走到天台邊緣,靠在女兒牆上,點起一根華子,悠哉地吐了個煙圈。
就看看對面打算唱哪出戲。
無人機飛到天台上空,懸停在十幾米外,不敢靠太近。
鏡頭紅燈閃動,正對著夏樹。
過了幾秒,底下那個劣質喊話器滋啦響了兩聲,傳出一個男人的公鴨嗓。
「喂喂?聽得見嗎?天台上的兄弟,能聽見就招個手。」
夏樹沒招手,彈了彈菸灰。
公鴨嗓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往下說。
「兄弟,別緊張,咱們是自己人!」
「相逢就是緣分。我們是北邊超市的倖存者團隊,看到你這邊有動靜,特意派個飛機過來慰問一下。」
「這年頭,單打獨鬥活不長的。喪屍越來越多,還特麼會變異,一個人連個換班睡覺的伴都沒有,多慘啊。」
喇叭里的聲音抑揚頓挫,跟搞推銷的一樣。
「兄弟,我們超市這邊,那可是個風水寶地。捲簾門一拉,喪屍進不來。二樓全是大米白面礦泉水,吃喝不愁。」
「我們老大發話了,現在是人類生死存亡的關頭,必須團結互助,抱團取暖。」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大家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共創末日新輝煌!」
夏樹聽樂了。
這套詞兒,拿去騙剛畢業的大學生去黑磚窯打工都嫌老套。
大口吃肉?
真要有那麼多肉,你們自己捂著還來不及,會好心分給外人?
他叼著煙,雙手插在兜里,扯著嗓子回了一句。
「包五險一金嗎?不包不去。」
無人機那頭卡殼了。
大概是沒料到在這種朝不保夕的環境下,還有人有心思扯淡。
過了半晌,喇叭里才重新傳出聲音,帶了點乾笑。
「兄弟真幽默。五險一金沒有,但我們這管飽,還絕對安全。我看你這樓里連個像樣的防線都沒有,晚上睡得踏實嗎?」
夏樹吐了口煙:「挺踏實的,我這人睡覺死,打雷都弄不醒。」
「哈哈,兄弟心真大。」公鴨嗓繼續套話,「對了,你那邊幾個人啊?要是人多的話,我好讓後勤多備幾副碗筷。大家都是同胞,拖家帶口的也不容易。有老人小孩,我們這也照單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