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樹眯起眼睛。
說一個人，對方覺得你好拿捏，轉頭就來抄家。
說十個人，對方覺得你是威脅，搞不好要下黑手。
「就我一個。」夏樹回答得很乾脆。
「就你一個？」公鴨嗓的音調拔高了一截，透著壓抑不住的竊喜。
「對啊。」夏樹掐滅菸頭，「本來有十幾個，昨天玩手雷，不小心把他們都炸死了。就剩我命大。」
無人機懸停在半空，扇葉切割空氣的嗡鳴聲吵得人心煩。
喇叭里安靜了足有半分鐘。
「兄弟，你這玩笑開得有點大啊。」公鴨嗓乾巴巴地笑了兩聲，透著股掩飾不住的乾癟，「手雷這玩意兒，咱們平頭老百姓上哪弄去。你不想說實話就算了，用不著拿話編排哥哥。」
夏樹彈了彈菸灰，順坡下驢。
「行吧，被你看穿了。」他語氣懶散，「沒手雷。昨天樓下有頭喪屍長得太磕磣，還變異了，皮糙肉厚的刀砍不動。我找了個煤氣罐，塞它嘴裡點了火。動靜是大點，擾民了，不好意思啊。」
煤氣罐。
這解釋合情合理。畢竟末日裡誰家還沒個煤氣罐。
無人機那頭沉默片刻。
「原來是煤氣罐，我就說嘛……」公鴨嗓嘀咕了一句，隨即又換上那副熱絡的腔調，「兄弟，不管怎麼說，咱們離得近，以後互相照應。你要是改主意了，隨時來北邊超市找我們。報我老二的名字，保你好使。」
夏樹隨口應付：「行，有空去你們那逛超市，記得給我打折。」
他沒興趣跟這幫人套近乎。末日裡主動貼上來的，不是圖你財，就是圖你命。他一個獨狼玩家，守著寶箱系統悶聲發大財才是正道。
無人機鏡頭上下點了點，準備掉頭。這破玩意兒耗電，末世里充電不容易，對方不想在這浪費電量。
蘇曼探出半個身子。
「樹哥，飯熱好了，趕緊下來吃吧，麵條坨了就……」
她話沒說完，看見了半空中的無人機，後半截話直接卡在嗓子眼。
夏樹暗罵一聲操。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丫頭這會兒跑上來。
蘇曼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針織衫，底下是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頭髮用一根皮筋隨意扎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白淨的臉頰上。
在這斷水斷電、人均灰頭土臉跟泥猴一樣的末日裡，她這身打扮簡直是從末日前的偶像劇里直接摳出來的。太乾淨了，太水靈了。
無人機原本已經轉過去一半的機身，硬生生停住，然後轉了回來。
鏡頭死死對準了蘇曼。
滋啦——
喇叭里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電流音，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麥克風。
超市屋頂。
老二盯著監視器屏幕，眼珠子都快瞪掉出來了。
「臥槽……」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旁邊嗑瓜子的老三連瓜子皮都忘了吐，直勾勾盯著屏幕里那個白淨水靈的女人。
「這他媽是末日嗎？」老三喃喃自語，「這小娘們兒怎麼比大明星還水靈？她拿礦泉水洗澡的嗎？」
老大走過來，一腳踹開擋路的老二，把屏幕拉到自己跟前。
畫面里，蘇曼有些侷促地站在天台門口，那種不諳世事的嬌憨感，配上飽滿的曲線，簡直是往這群憋了快一個月的男人心口上澆熱油。
老大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眼神發狠。
「老二，問問她是誰。」
「好嘞哥！」老二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換上了一副自以為最溫和的語調。
四號樓天台。
「喲，兄弟，金屋藏嬌啊。」喇叭里的公鴨嗓這次帶上了明顯的興奮，「這位美女是……」
夏樹眼神冷了下來。
紅顏禍水。古人誠不欺我。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蘇曼拉到自己身後，胳膊順勢攬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一帶。
「我老婆。」夏樹語氣很沖，帶著護食的兇狠，「怎麼，查戶口？」
蘇曼被他摟得一僵，臉頰騰地紅了，但很聰明地沒出聲，乖乖貼在他身側。
「哎呀，兄弟別誤會。」公鴨嗓笑得有些諂媚，「弟妹長得真標緻。咱們就是關心一下。你看，你們小兩口在那種破樓里多不安全。還是那句話，來我們超市吧！弟妹去了，咱們當嫂子一樣供著，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們天天啃冷饅頭強？」
夏樹冷笑。
當嫂子供著？怕是去了直接當公用嫂子。
「用不著。」夏樹一口回絕，「我這人胃不好，吃軟飯習慣了，自己家裡的飯吃著踏實。你們那超市的飯，我怕吃壞肚子。慢走，不送。」
這話一點面子沒給。
無人機在半空懸停了幾秒，鏡頭又戀戀不捨地在蘇曼露出的半截肩膀上掃了一下，這才不甘不願地拉高高度，往北邊飛去。
嗡鳴聲遠去，變成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在樓群後。
夏樹鬆開攬著蘇曼的手，順勢在她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
「哎喲！」蘇曼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幹嘛打我？」
「打你沒眼力見。」夏樹沒好氣地說，「以後我在天台辦事，沒我允許不准上來。知不知道剛才多危險？」
蘇曼揉著腦袋：「我就是看飯涼了，上來叫你嘛……那個飛在天上的東西，是北邊超市的人？」
「嗯。」夏樹走到女兒牆邊，盯著無人機消失的方向，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們看到我了？」
「不僅看到了，哈喇子都快流到咱們天台上了。」夏樹轉過身，看著蘇曼那張乾乾淨淨的臉，嘆了口氣。
女人在末日裡是稀缺資源。漂亮的女人，更是引發血案的導火索。
剛才那伙人看到蘇曼的樣子，不會善罷甘休。
「樹哥，他們是不是壞人？」蘇曼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小心翼翼地問。
夏樹語氣溫和了些，拍了拍她的肩膀：「在這個世道，除了我，其他活人都是壞人。你記住，以後不管遇到誰，只要不是我，直接跑。跑不掉就拿刀砍。」
蘇曼用力點頭：「我記住了！」
「行了，先下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