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夏樹就醒了。
他帶著蘇曼,輕裝簡行,再一次跳躍樓間距,從六號樓返回了四號樓。
昨晚的屍潮已經散去,只在天台和樓道里留下一片狼藉的血污和碎肉。
兩人一路下到樓底,撬開的防盜門大敞著,外面街道上的喪屍零零散散,恢復了遊魂般的狀態。
「走吧,去接收咱們的新產業。」夏樹說。
蘇曼跟在他身後,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斬骨刀。
昨晚的衝擊太大,她到現在還有點恍惚。
從超市到四號樓,步行不過兩百米。
夏樹走在前面,開山刀拎在手裡,步伐穩健。
超市的鐵皮捲簾門被拉起了一半,很明顯僅僅一晚上這裡就被喪屍侵占了。
一靠近門口就有一股混合著血腥、酒氣和腐爛的怪味從裡面飄出來。
兩人剛一靠近,門裡就撲出來一隻喪屍。
夏樹側身讓過,手裡的刀順勢從右至左劃出一道弧線。
一顆腦袋滾落在地。
他頭也沒回,跨過屍體走了進去。
超市一樓的貨架東倒西歪,地上全是打碎的酒瓶和散落的零食包裝袋。
還有兩三隻喪屍在貨架間遊蕩。
夏樹沒讓蘇曼動手,自己提著刀迎了上去。
刀光閃動。
噗嗤。
噗嗤。
砍瓜切菜一般,前後不過半分鐘,一樓就徹底安靜了。
他甩了甩刀刃上的黑血,走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口,朝上面喊了一聲。
「還有活人嗎?」
樓上靜悄悄的。
夏樹皺了皺眉,對蘇曼打了個手勢,讓她守在樓梯口,自己則一步步走了上去。
二樓是倉儲區和生活區。
空氣里的味道比一樓更難聞,酸腐的餿味里,還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體味。
夏樹剛走到倉庫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老鼠在啃麻袋。
夏樹推了推倉庫門沒有推動,發現裡面有個鐵製門栓頂著。
夏樹退後兩步,憑藉三階覺醒者的力量,一個雷歐飛踢直接把門踹開了。
看著門後的景象,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倉庫角落裡,兩個女人蜷縮在那裡。
說是女人,其實已經看不出人形。
頭髮黏合成一綹一綹的,身上套著的衣服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幾塊破布,上面滿是污漬和不明液體乾涸後的痕跡。
她們緊緊蜷縮在牆角的暖氣管上,腳邊是發霉的饅頭和一碗已經見了底的渾水。
聽到破門聲,兩個女人受驚似的抬起頭,以為是喪屍衝進來了。
看到站在門口的夏樹,她們先是一愣,隨即,麻木的眼神里爆發出一點光。
是活人。
一個乾乾淨淨的、全副武裝的活人。
「救……救救我們……」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女人,嘴唇哆嗦著,發出了蚊子哼一樣的聲音。
另一個女人則直接掙扎著跪倒在地,朝著夏樹的方向不停磕頭。
「大哥,求求你,帶我們走吧!我們什麼都能幹,只要給口飯吃就行!」
夏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
這就是老大他們口中的小花和小草。
他不是沒想過超市里還有別的倖存者,但沒想到是這副光景。
很顯然,她們就是那三個人圈養的性奴和牲口。
「大哥,我們有用的,我們什麼活兒都能幹,洗衣服,做飯,伺候人……求你了……」
年紀大的那個女人,也就是小花,一邊哭一邊膝行著朝夏樹爬過來,想要抱住他的腿。
夏樹後退一步,避開了。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沒有半分憐憫。
末世里,最不值錢的就是同情心。
收留兩個不知底細,而且精神狀態明顯已經瀕臨崩潰的累贅?
他還沒那麼聖母。
「你們自由了。」
夏樹從背包里拿出兩包壓縮餅乾,扔在她們面前的地上。
「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就走。
對他來說,給兩包餅乾,已經是仁至義盡。
看著夏樹毫不留戀的背影,小花的眼神變了。
那一點剛剛燃起的希望之光,瞬間被無盡的怨毒和絕望所取代。
自由?
在這吃人的末世里,兩個手無寸鐵的女人,要自由有什麼用?
沒有這個男人,她們的下場,只會被外面的喪屍撕成碎片,或者被下一夥路過的倖存者重新圈養。
她不甘心!
憑什麼這個男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占據這一切,而她們只能像垃圾一樣被丟棄?
電光石火間,一個瘋狂的念頭占據了她的腦海。
她看見了夏樹別在後腰的那把手槍!
只要有了那把槍……
只要有了槍!
她就能成為這裡的主人!
「你去死吧!」
小花發出一聲尖嘯,用盡全身力氣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瘋狂的野獸,撲向夏樹的後背。
她的目標很明確——那把槍!
站在樓梯口的蘇曼看到這一幕,嚇得失聲尖叫:「樹哥!小心!」
夏樹甚至沒有回頭。
在小花撲過來的一瞬間,他的耳朵就捕捉到了那細微的破風聲。
三階覺醒者的五感,讓他對身後的任何風吹草動都了如指掌。
就在小花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槍柄的前一秒,夏樹動了。
他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反手將腰間的開山刀抽出。
刀光在昏暗的倉庫里一閃而逝。
嗤——
像熱刀切黃油。
小花前撲的動作戛然而止。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臉上還凝固著怨毒和瘋狂的表情。
噗通。
頭顱滾落在地。
無頭的屍體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滾燙的鮮血,噴泉似的從脖腔里湧出,濺了跪在地上的小草一臉。
「啊——!!!」
小草呆滯了兩秒,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兩眼一翻,口吐白沫,徹底瘋了。
蘇曼站在樓梯口,手腳冰涼。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隻手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仿佛剛才那把刀,抹過的是自己的脖子。
夏樹緩緩收回刀,在小花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插回刀鞘。
他轉過身,平靜地看著臉色煞白的蘇曼。
「看明白了嗎?」
蘇曼用力點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明白了。
她徹底明白了。
在這個末日降臨的世界裡,比喪屍更恐怖的是人心——人性的貪婪、嫉妒、欺騙與狡詐。
不可以輕易對任何人放鬆警惕,哪怕是手無寸鐵跪在你身前求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