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正跪在散發著泥腥味的後院裡。
他身上的中山裝糊滿了黃泥漿,金絲眼鏡的鏡片上裂開了一道斜紋。
但他仰起的臉龐上,沒有一絲退縮。
大夏國最高權力中樞的死命令,像烙鐵一樣印在他的腦子裡。
「老祖宗!」
張天正咬破了舌尖,借著那股腥甜味穩住打顫的牙關。
「大夏十四億子民,絕不向蠻夷低頭!」
「東海、南海兩大艦隊全員一級戰備,沿海飛彈井蓋已經全部掀開。」
「只要他們敢踏入紅線半步,大夏就算把國運拼光,也絕不讓那幫孫子驚擾您半點清修!」
張天正的嗓音嘶啞,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來。
楚夭夭站在一旁,手裡那台手機的屏幕亮得刺眼。
她把手指掐進掌心,強忍著眼眶裡打轉的淚水。
外網的轉播畫面里,十二艘十萬噸級的鋼鐵巨獸正在太平洋上乘風破浪。
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戰機,像是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食腐禿鷲。
那是人類文明發展至今,堆砌出的最巔峰殺戮機器。
楚玄坐在竹搖椅上。
他連眼皮都沒抬,目光全在手裡那台用透明膠帶纏著的破舊收音機上。
「刺啦……刺啦……」
收音機天線有些接觸不良,京劇的唱段被電流聲割裂得支離破碎。
楚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用布滿老年斑的手指拍了拍收音機的鐵皮外殼。
他翹起二郎腿,右腳那隻九塊九包郵的藍色塑料人字拖掛在腳趾上晃蕩。
另一隻腳的腳趾頭,正肆無忌憚地摳著腳底板的死皮。
摳下一小塊干皮,他屈起指頭隨手一彈。
「吧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 看書網藏書多,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讀 】
死皮精準地落進旁邊的塑料水桶里,砸在那條星空錦鯉的龍角上。
能撕裂宇宙壁壘的星空錦鯉嚇得渾身一哆嗦,委屈地往泥水底縮了縮,連個水泡都不敢冒。
直播間裡的三十億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一幕。
屏幕被分割成了兩個極端的世界。
左邊,是鷹醬國聯合艦隊那黑壓壓的核動力航母群,炮口噴吐著森冷的金屬光澤。
右邊,是江南市楚家老宅,一個穿著大紅牡丹花沙灘褲的老頭在摳腳。
這種跨越維度的畫面衝擊,把所有人的邏輯中樞按在地上摩擦。
直播間的分屏里。
聽泉癱坐在地板上,雙手死死攥著已經被揉爛的濕紙巾。
他看著屏幕上一分為二的畫面,喉結瘋狂上下滑動。
「寶友們……大夏的核潛艇已經全部下潛了。」
聽泉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眼球里爬滿了粗壯的紅血絲。
「一旦開火,這就是人類文明的終結!」
他抓起滑鼠,狠狠砸在實木電腦桌上,把桌面砸出一個凹坑。
外網的彈幕像決堤的污水一樣湧進直播間。
「大夏人瘋了!他們把希望寄托在一個摳腳的痴呆老頭身上!」
「核彈還有二十分鐘就會把那個院子變成平地!」
「看那老頭嚇得連話都不敢說了,只能玩那個破收音機掩飾恐慌!」
「現在下跪還來得及,把星際科技交出來!」
大夏網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眼眶通紅。
沒有一個人去反駁那些洋洋得意的外網嘲諷。
他們死死咬著後槽牙,牙齦滲出的血腥味填滿了口腔。
有人一拳砸在電腦桌上,震翻了手邊的咖啡杯,褐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國家已經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就算地球重啟,大夏人的脊樑也絕不會彎下去。
大洋彼岸,鷹醬國六角大樓地下指揮中心。
金髮首領端坐在真皮座椅上,手裡重新倒滿了一杯威士忌。
他看著屏幕上楚玄摳腳的畫面,嘴角扯出一抹肆無忌憚的獰笑。
「愚蠢的東方人。」
他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冰塊撞擊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核聚變的高溫面前,所有的偽裝都會化為灰燼。」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軍官,下達了倒計時指令。
「通知艦隊,雷達鎖定江南市,準備進行火力覆蓋!」
太平洋海面上。
十二艘航母的飛彈發射井內,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
幾千枚搭載著核彈頭的洲際飛彈,進入了最後的點火程序。
鷹醬國第七艦隊的旗艦上,艦長站在指揮室的落地窗前。
他手裡端著望遠鏡,看著大夏海岸線的方向。
「鎖定目標坐標,江南市臥龍山。」
艦長按下了紅色的確認鍵,機械電子音在全艦廣播。
發射井大門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徹底敞開。
悽厲的戰鬥警報聲撕裂了海風。
畫面切回楚家老宅後院。
張天正聽著對講機里傳來的前線急電,五指死死扣住泥地。
指甲翻折,鮮血混著黃泥糊滿了掌心。
「老祖宗,飛彈已經上膛了!」
張天正喉嚨里爆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楚玄終於停下了摳腳的動作。
他把沾著泥巴的腳塞回人字拖里。
楚玄捏著那台破收音機,用力晃了兩下,裡面傳出零件散架的嘩啦聲。
「破銅爛鐵,又該換電池了。」
「刺啦……」
手裡的破收音機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徹底沒了聲息。
楚玄嘆了口氣。
他把那台壞掉的收音機擱在缺了腿的八仙桌上。
老頭慢吞吞地拿起那把邊緣磨破的蒲扇。
三十億人的心跳,在這一秒同時停滯。
大夏國最高會議室里的老將軍們,齊刷刷站直了身體。
鷹醬國六角大樓里的金髮首領,捏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威士忌灑在西裝上也沒察覺。
楚玄用蒲扇在肚子上拍了兩下。
他雙手撐著竹搖椅的扶手,「嘎吱」一聲,緩緩站起了身。
微風吹過院子,掀起他洗得發黃的跨欄背心一角。
他沒有看張天正,也沒有看楚夭夭鏡頭裡那黑壓壓的航母艦隊。
那雙活了兩千年的渾濁眼睛,懶洋洋地投向了東邊海域的天際。
「現在的後生,真是不懂規矩。」
楚玄搖了搖頭,花白的頭髮在風中微微抖動。
他趿拉著人字拖,往前邁了半步。
腳底板踩在青石磚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這聲輕響,順著直播間的麥克風傳遍全球。
落在三十億人的耳朵里,卻仿佛重錘敲擊在靈魂深處。
楚玄握著破蒲扇的手腕輕輕轉動了半圈。
他眼皮耷拉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素菜。
「幾條破鐵皮船,也敢開到家門口來打擾我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