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泉腿肚子打著抽抽，一屁股跌在滿是泥的青石磚上。
他兩隻手在身前亂扒拉，想找個借力的地方，結果抓了一手滑膩的苔蘚。
「老、老爺子！」
聽泉扯著嗓子嚎，聲音劈得像指甲刮在黑板上，刺拉拉的。
「您可別睡了啊！那可是二級宇宙文明的母星艦隊！」
他手腳並用地往搖椅邊上爬，臉上的肉擠成一團。
「能繞開月球上那幫鐵疙瘩的雷達，這、這得是多邪門的高科技啊！」
「他們要是打過來，咱們江南市連個沫子都剩不下！」
不光是他，大夏京城地下指揮室里的老將軍們，這會兒也全炸了鍋。
大屏幕上的紅點像得了羊角風的螞蟻，密密麻麻地閃著紅光。
張天正抓著對講機，指甲把硬塑料外殼摳出三道白印。
他腦門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皮鞋面上。
「各單位！一級戰備！」
張天正吼得額頭青筋直蹦。
「防空飛彈全部解鎖！就算是用人命填，也得把這幫外星雜碎攔在平流層外頭！」
全網守在屏幕前的幾十億人，心跳同時漏了半拍。
剛剛才把鷹醬國的航母當成笑話看，轉頭就來了個連大唐雷達都能騙過去的硬茬子？
鍵盤上安靜得嚇人，連個敢敲彈幕的都沒有。
楚家後院裡，風吹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楚玄翻了個身，竹搖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壓根沒搭理地上癱著的聽泉。
老頭拿那把破爛蒲扇的竹骨柄，伸進跨欄背心底下，慢吞吞地撓了撓蝴蝶骨旁邊的痒痒肉。
「撓不著，這地方真是邪門。」
他嘟囔著，眉頭擰成了個死疙瘩。
「什麼破爛文明。」
楚玄翻著白眼，乾癟的嘴唇往下一撇，滿臉的嫌棄。
他眼皮耷拉著，瞅了眼八仙桌上那個還在冒著全息亂碼的通訊器。
「這手藝糙的，比大明那幫錦衣衛打的鐵鞋底子還不如。」
「還學人家做賊。」
他趿拉著那雙塑料人字拖，腳底板在地磚上蹭了兩下。
「小李子這看門狗當的，真是越來越回去了。」
楚玄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渾濁的眼淚。
「連個小偷都防不住，還得讓鐵柱這傻狗給他擦屁股。」
聽泉跪在地上，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不、不是，老爺子。」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上下滑動，發出「咕咚」一聲。
「這可是能繞開大唐艦隊雷達的狠角色啊！您老就不……」
他話還沒說完。
楚玄隨手從桌上抄起那個半個巴掌大的外星通訊器。
連正眼都沒瞧。
兩根布滿老年斑的手指頭，就像捏個發乾的核桃核似的，輕輕一搓。
「咔吧。」
一聲脆響。
那造價幾百億星幣、用了什麼高維隱形材質打造的通訊終端。
在老頭手裡，就像塊放了一星期的干饅頭。
瞬間碎成了滿手的金屬粉末和玻璃渣子。
紅色的全息光束「噗」地一下全滅了。
「礙眼。」
楚玄拍了拍手，把金屬粉末全抖摟進旁邊的破塑料垃圾桶里。
他拍了拍跨欄背心上的灰，重新躺回搖椅上。
「行了，別擱這兒嚎喪了。」
老頭把蒲扇往臉上一蓋，聲音從扇子底下悶悶地傳出來。
「這破爛事，讓小李子自己頭疼去。」
「老頭子我要接著睡了，誰再吵我，我連他一塊兒捏碎了扔垃圾桶里。」
距離地球三十萬公里外的月球背面。
大唐玄甲艦隊的主力旗艦內，冷氣開得足能凍裂骨頭。
指揮大廳里，幾百號高級軍官縮在控制台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李承乾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
他那半邊人類的臉龐，此刻黑得像剛從煤堆里撈出來的鍋底。
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一塊塊地墳起。
「滴——滴滴！」
主控台的光腦屏幕上，一段復原後的雷達日誌正在循環播放。
那是一個幾乎透明的暗物質輪廓，貼著月球的陰影，跟個幽靈似的，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地球的大氣層。
大唐號稱能掃描半個銀河系的矩陣雷達，在那個時間段里，竟然只顯示出了一段微弱的宇宙背景輻射。
如果不是地球那邊楚玄的陣法產生了一絲波動，引得光腦反向追蹤。
這隻蟲子，就真在他們這幫精銳的眼皮子底下，溜到了師祖的院牆根！
李承乾盯著屏幕，那隻賽博機械眼裡的紅光，像煮沸的岩漿一樣瘋狂翻滾。
「好，好得很吶。」
他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砂輪上狠狠磨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金屬右臂上的液壓管路因為極度暴怒，崩出兩道細微的裂紋，噴出一股灼熱的白色蒸汽。
「本王前腳剛下了死命令，封了太陽系。」
他轉過身，機械戰靴踏在合金地板上，砸出沉悶的「哐當」聲。
「後腳就有人拿本王的話當放屁！」
副官跪在台階下頭，渾身像過了電一樣打擺子。
金屬面具磕在地上，撞出清脆的響聲。
「總、總督大人息怒！」
副官的電子變聲器里全是雜音，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是屬下們失職，沒調準暗物質雷達的頻段……」
「那阿爾法星系是二級巔峰文明，他們這隱形斗篷用了點仙女座那邊的禁忌技術，所以才……」
「所以才讓這幫雜碎，摸到了師祖的搖椅跟前？！」
李承乾突然暴起。
他猛地抬起那條沉重的機械右腿，帶著撕裂空氣的風嘯聲，狠狠一腳踹在面前的鈦合金指揮台上。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造價連城的指揮台，硬生生被他這一腳踹成了兩截。
全息投影儀爆出一團刺目的電火花，碎裂的金屬零件像子彈一樣四下飛射。
扎在周圍軍官的戰甲上，叮噹亂響。
「奇恥大辱！」
李承乾咆哮出聲，胸腔里的反物質熔爐瘋狂運轉，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半邊肉臉猙獰扭曲，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讓一個不長眼的臭蟲溜到了師祖的院子裡！」
「這要是讓師祖覺得咱們這幫徒子徒孫沒用，連個看門狗都不如！」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風，狠狠甩在地上。
機械手指死死扣住大腿外側的裝甲板，捏出五個深深的凹坑。
「本王還有什麼臉面在這宇宙里混！」
他猛地轉過身，猩紅的機械眼死死鎖定縮在角落裡的情報官。
那眼神，活生生要吃人。
「阿爾法星系是吧？」
李承乾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合金牙。
「二級巔峰文明？好大的排場！」
他大步流星地跨過滿地的機器殘骸，走到主控大屏底下。
「傳本王最高軍令！」
他的聲音通過內部頻道，瞬間傳遍了月球軌道上的幾萬艘殲星艦。
所有戰艦的動力爐同時發出震天的轟鳴。
「把這個什麼狗屁阿爾法星系的坐標，給老子全拉出來！」
李承乾一拳砸在屏幕邊緣，合金骨架震得牆壁發顫。
「今兒個，本王倒要看看。」
他深吸了一口氣，金屬喉管里擠出一絲冰冷刺骨的獰笑。
「他們那破星球的地核，扛不扛得住本王主炮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