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箱裡的黃光
梁北說完，轉身就往園區里走。
胖東和許明跟了上去。
進了園區，裡面是一排低矮廠房。有些鐵門關得死死的，有些半開著，能聽見裡面傳來拖車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還有東西被拖動時發出的悶響。
胖東跟在許明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地方要是晚上來，我肯定不進。」
沒想到聲音這麼輕，還是被梁北聽見了。
梁北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這地方是你想來就能來的？」
胖東被噎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等梁北轉回去，他才沖許明做了個嘴型。
我還不愛來呢。
這次他沒敢出聲。
許明看了他一眼，差點笑出來。
胖東確實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以前他們看的，大多是小件、吧檯設備、舊貨倉里的雜物。可這裡不一樣，廠房又深又空，到現在他們還不知道要看的是什麼。
幾人往裡走了一段，梁北在一扇大鐵門前停下。
「就這裡。」
許明和胖東朝裡面看去。
裡面像是以前的展廳，現在被臨時當成了倉庫。
牆邊堆著拆下來的燈箱板、貨架板，還有一些鋼材。地上放著摺疊展架、線纜盤、幾隻黑色航空箱。更遠一點的地方，有幾隻大箱子蓋著防塵布，看不清下面是什麼。
胖東輕聲問：「這些都是什麼？」
梁北掃了一眼。
「以前做展會和直播活動的公司。老闆撐不住了，東西今天要整批處理。」
他說完，看向許明。
「秦爺覺得有機會，讓你過來看一眼。」
許明點了點頭。
他和胖東都沒接觸過這種場子。
這些東西看著不像普通二手家電，也不像門店吧檯設備。單看體積和外觀，就知道當初買進來不便宜。
就在這時，廠房另一頭一個穿灰色短袖的中年男人走過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搬運工。
男人看到梁北，又看見許明和胖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兩個是誰？」
梁北語氣很淡。
「過來看貨的。」
灰短袖走近幾步，臉上明顯不高興。
「這批東西我都看半天了，跟趙老闆也談得差不多了。今天本來就要全部收走，你現在又帶人來看，什麼意思？」
梁北看了他一眼。
「秦爺讓他們來的。」
灰短袖臉色沉了一下。
梁北接著說：「你有意見，去找秦爺。」
這話一出來，灰短袖張了張嘴，最後也沒真接。
他只低聲嘟囔了一句。
「秦爺什麼時候連這種小場子都管了？」
梁北還是那副冷淡樣子。
「你要是不想等，現在就可以走。」
灰短袖撇了撇嘴，沒再繼續說什麼。
胖東悄悄沖許明使了個眼色。
許明看懂了。
胖東的意思是，秦爺的面子比他們想的還大。
兩人的目光很快落到那些大件上。
最顯眼的是牆邊一整排LED模組，疊得整整齊齊，上面還蓋著泡沫板。旁邊放著兩台搖頭燈，外殼擦得很亮，看起來幾乎不像舊貨。
胖東看了一眼，忍不住低聲說：「明子，那一排看著挺值錢。」
灰短袖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立刻嗤笑一聲。
「這就是秦爺找來的人？」
他指了指那排設備。
「開口就說這玩意兒值錢。你知道這東西壞一塊，修起來要多少錢嗎？」
胖東撓了撓頭。
他確實不知道這東西壞一塊要修多少錢，所以這回沒懟回去。
許明倒是往前走了幾步。
他來到LED屏模組旁邊，伸手碰了一下最上面那塊。
幾行字浮了出來。
【交易標籤：活動租賃LED屏模組】
【交易狀態：混批拆回，缺接收卡，壞點未測】
【近期可成交價：無穩定成交】
【可變現線索：需整屏測試後按維修件處理】
許明把手收回來。
灰短袖說得沒錯。
這東西看起來像值錢貨，可真要買回去，反而最麻煩。
沒測過壞點，缺接收卡，又是混批拆回。單塊拿走，短時間裡很難變現。壓在手裡，最後大概率只能按維修件處理。
許明又走到旁邊那兩台搖頭燈前，蹲下來假裝端詳了一會兒，手順勢摸了摸。
眼前再次浮出信息。
【交易標籤：舞台搖頭燈】
【交易狀態：外殼完整，燈珠衰減，雲台異響】
【近期可成交價：600—1200元/台】
【可變現線索：活動執行散件維修】
價格還行，可也只是還行。
如果只有這兩檯燈，根本不值得秦爺特意讓梁北叫他們過來，更不值得專門叫一輛貨車。
許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灰短袖站在旁邊看著他，嘴角帶著點譏笑。
「怎麼樣，小兄弟？」
「是不是看著都挺好？」
他指了指LED屏和搖頭燈。
「你要是喜歡，沒關係，這些我都可以讓給你。」
許明和胖東都聽出了這話里的意思。
這話聽著大氣，其實就是把他們當冤大頭。
胖東白了他一眼。
許明沒理他，繼續往廠房裡面走。
裡面靠牆還堆著三隻黑色航空箱。
箱子很大，外面貼著舊運輸貼，有一隻鎖扣斷了，用扎帶臨時綁著。旁邊還放著兩個摺疊工作檯，應該是從某個活動現場撤下來的。
這些東西擠在角落裡，不顯眼。
許明剛走過去，灰短袖又在後面笑了一聲。
「那些也是好東西。」
「你可一定拿走，大件賣破爛能多賣不少。」
胖東忍不住皺眉。
「你這嘴是不是閒不住？」
灰短袖攤了攤手。
「我好心提醒。」
許明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往前走。
就在他靠近航空箱的時候，目光忽然停住。
其中一隻箱子的邊緣，浮現出熟悉的黃光。
許明腳步停了一下。
胖東也跟著停住。
「怎麼了？」
許明沒有說話，走近這幾個箱子，伸手摸了摸幾隻箱子其中一隻的一角。
這些箱子外殼很舊，邊上還有一道磕出來的凹痕，堆在角落很不起眼，看著不像值錢東西。
可他手剛碰上去，眼前就浮出幾行字。
【交易標籤：活動導播控制套件】
【交易狀態：主機、控制台、線纜箱同批，外箱磨損，需通電測試】
【近期可成交價：28000—42000元】
【可變現線索：婚慶活動執行公司、直播間搭建團隊急需備機】
許明心裡一動。
難道這才是秦爺讓他來的原因。
他彎腰去解扎帶。
灰短袖在後面看見，臉色微微一變，立刻走了過來。
「哎，那幾隻箱子別動。」
胖東回頭看他。
「剛才不是你說賣破爛能值不少錢嗎？」
灰短袖臉上那點笑沒了。
「這幾隻在我跟趙老闆談的那批裡面。」
梁北這時候抬眼看向他。
灰短袖嘴唇動了動，沒有再往下說。
許明沒有理會。
扯開扎帶，打開航空箱蓋子。
裡面不是空箱，也不是雜線和亂七八糟的配件黑色海綿隔層里，穩穩卡著一台導播台。旁邊還有兩塊小監視屏，線纜按格子一圈一圈盤好。
每一個都擺的整整齊齊。
胖東眼睛一下睜大。
灰短袖的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