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垣簡直把「小人得志」演繹得淋漓盡致,此番呈現出的表情,完全就是那種妒火中燒的模樣。
許應內心有些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表面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見得一旁阮裳下意識地伸手準備來攙扶自己,僅是猶豫片刻,許應伸手搭在了自家小婢女的手上。
不算多麼嬌嫩,反倒因早些年干勞活,近些年端茶倒水以及開始修煉武道而存在繭子。
如今掌心溫熱且帶著一絲潮濕。
順利走下馬車後,感受著雙腿的活動感知,行走愈發正常,許應打心底里感到舒暢。
「兄長還愣著做什麼,父親早已久等。」
聽到趙長垣的催促,許應對身旁攙扶著自己的阮裳使了個眼色,隨之大步走入堂中去。
許安邦早已坐於高位,外頭天色已黑,屋內的燭火映照其面容忽明忽暗,那雙濃眉在此刻散發出一種別樣的威嚴。
待得許應進入的第一言,便是聽其開口道:
「跪下。」
趙長垣佯裝乖巧,雙膝微曲,正欲聽話地下跪時,卻遭到了許安邦的打斷。
「垣兒,你不必。」
許安邦將銳利目光直直鎖定許應,冷聲喝道:「怎麼,聽不見我說的話嗎?」
許安邦凝視著眼前自家長子,雖說是嫡長子,但卻是那個女子所生,他始終不認可許應的存在。
也正因此,即便幼時許應格外聰慧懂事,他也完全漠然無視,哪怕後來演變為放縱的紈絝子,只為得到自己多看幾眼。
在許安邦看來,許應盼的就是自己能夠親自與之交談,哪怕是以如今這種審問的方式。
不過,他想像中許應直接聽話下跪的場面並未出現。
反倒是......
「我為何要跪?」
許應神色平靜,瞧著面露錯愕的許安邦,直言道:「我以許府將軍之子身份,於青山郊外獨自尋見七星鹿,奪其氣運,是為爭面。
在趙使手中,獲得拜見薛老資格,是為爭氣。
二者交織,致使我重新站起,是為正名。
今日勞碌,儘是功勞,有何跪之緣由!」
清清亮亮,此話落於大堂之上,風吹呼聲,震得旁邊燭火搖曳,甚至一時險些直接熄滅。
瞧著面前這個即便在外頭如何廝混,卻從不敢在自己面前有任何不敬的兒子,許安邦一時有些失神。
尤其是瞧見其筆直站立的身影,眼神更是未有絲毫怯意......
這時,趙長垣眉頭緊鎖,不悅道:「兄長,你為何要這般頂撞父親......」
話未說完。
「父親,也是你喊的?」
許應毫不退讓,目光灼灼盯著趙長垣,「你一個外姓人,僥倖收作養子就該懂養子的規矩,豈是不懂何謂嫡長優劣?
我乃許府嫡長子,母親乃是昔日相國嫡長女,明媒正娶,乃是鎮南使將軍正妻,這裡哪有你指責的地方!」
這話猶如一柄尖刀,直接刺入趙長垣敏感的內心。
他是許安邦在外和普通女子的私生子,一直奔波流離,哪怕如今被重新帶回將軍府,也只是以養子的身份。
也正因此,趙長垣無比嫉恨許應,甚至萌生出殺意。
而此番聽到許應毫不留情面直接將這話點明,趙長垣瞳孔驟縮,藏於衣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已是刺入血肉。
「夠了。」
回過神來的許安邦,聽得許應點出其母親身份,也就是那位他並不愛卻硬要娶了的女子,深藏著的惱怒再度湧上。
他冷冷盯著許應,也不說其他廢話,開口直言道:「你如今既是已經得到趙使令牌,可拜見薛老,是為機緣,即便你並不懂得習武,這點我不多說。
但你弟弟,垣兒尚且未定,現立刻說出七星鹿的位置,此事算了。」
此話一出,趙長垣亦是將目光緊緊凝視著許應。
果然。
喚他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所謂的七星鹿。
畢竟許安邦是清楚知曉,自己中的毒有多麼難治,嘗試了大半年,沒有手段能夠破解。
再加上趙使認可,許安邦也相信自己見到了七星鹿。
而見到......和將七星鹿帶回,則是兩種概念。
他要讓自己做踏板,再送趙長垣一段路,想來......應是彌補多年的遺憾。
察覺到兩道目光,許應也並未多說,直言道:「說出瞧見七星鹿的位置可以,但我有兩件事,需父親答應。」
許安邦冷笑一聲後,猜出許應不外乎就是想要金錢或者收回他的禁足令,好方便去青樓遊玩。
「說。」
許應也不廢話,開口道:「第一件事,就是解開我的禁足令,今後我去哪,不得限制。」
許安邦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內心卻是多少有些遺憾。
雖因為那女人的關係,他並不喜歡這個兒子,但畢竟有父子關係。
可如此沉迷酒色,至今都沒能走上武道......當真廢了。
不過,眼下既是有了趙長垣,他也有了繼續培養的目標。
念及至此,許安邦並未多勸,只冷冷道:
「第二件呢?」
許應看了一眼身旁的趙長垣,那藏著深意的眼神險些嚇了趙長垣一跳。
今日所見,許應的表現遠超他認知。
趙長垣此刻儘管表面平靜,內心卻是無比驚慌,在瘋狂思索,倘若許應說出早晨他欲推其下懸崖的說辭。
不過。
他想錯了。
許應只是淡淡開口道:「第二件事,從此往後,便是我即我,趙長垣即趙長垣,若父親自覺有什麼虧欠那在外的小三女,就自行想辦法彌補,而不是......在我這找補。」
話音落下。
靜,大堂內滿是寂靜。
隨之。
砰!
許安邦一拳落在了面前的實木桌子上,強橫的力量貫穿,直接將這木桌砸出一道大洞。
趙長垣下意識地退了小半步。
碎屑飛濺,落於許應腳邊。
這力量,也不由令其稍稍心驚。
但他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亦是無比坦然地看著許安邦。
良久後。
「好,好,好。」
許安邦連說三個好字,他愈發看不透眼前這個被自己常年冷落忽視的兒子,今日究竟是哪來的膽子,敢說出這種近乎是斷絕關係的言論來。
他強壓怒氣,厲聲開口道:「我答應你,現在可以說出七星鹿的位置了吧?」
許應張口就來,胡謅一處臭水溝,道:「青山山脈進山三里左右位置,有一處散發著奇異味道的水溝,我便是在那深處見到的七星鹿......若是無事,小子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