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頓時吸引眾人將目光看去。
許應轉頭。
便是瞧見一名身穿寬大衣衫，類似於煉丹師道袍的男子，正滿臉質疑地再度開口道：
「煉丹之前，需將各類藥草分開提純，不僅是為了方便後續成丹，更是為了將各種藥草之間相衝的成分給去除，若直接一股腦地將全部藥草塞入煉丹爐中，這完全就是在瞎煉！」
這番話倒是完全證明此人研究過煉丹，包括圍聚在此地的其他看客，多是一些對煉丹嚮往之人。
他們深表贊同的同時，盡皆朝獨臂攤主投去質疑的目光。
而那將藥草交付的蒙面男子，此刻已是雙臂抱胸。
他並未以言語阻止，只是目光看了眼那張帆布牌子，尤其是最下方的那道文字。
瞧見其目光，許應也是感覺得到，此人的目標怕是已經從『一探究竟』轉換成沖那十倍賠償而去。
不過，那獨臂攤主的神色平靜，卻是更為吸引許應的注意。
他密切關注著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果然，不同於先前見過一些粗劣的煉丹講解，這獨臂攤主在將藥草送入煉丹爐後，沒有選擇靜靜等待，由爐火自行煉化藥草，而是拿起了擺放在一旁的......鐵鉗。
眾目睽睽之下，獨臂攤主直接將鐵鉗伸入煉丹爐中去，開始胡亂翻攪起來。
距離稍微有些遠，角度更是被遮擋，許應擠過人群，欲圖看清煉丹爐內的具體情況。
「胡來，這簡直是胡來！」
先前批判獨臂攤主的道袍男子再度開口，語氣已是從原本的質疑轉變為驚怒。
「你這傢伙簡直就不會煉丹，將藥草送入煉丹爐等待成丹的過程需平靜，萬不可受外力破壞此過程，且這丹爐.......怎的做成這般多孔洞，當真就是在侮辱煉丹！」
同他這般，周圍還有少數幾人露出相同的鄙夷之色。
但畢竟此地是黑市，路人成分複雜，他們都沒有選擇開口說話。
見此狀況，那道袍男子眉頭一挑，就準備上前。
卻在此刻。
伴隨著一股熱風席捲，只聽得「哐當」一聲響起，略有燒紅的鐵鉗被獨臂攤主猛地用力一揮，插在丹爐中的鐵板被反震送出。
獨臂攤主又是一抬手，以鐵鉗架住這塊鐵板。
而這一刻，當眾人看清鐵板上盛放為何物後，盡皆倒吸一口涼氣。
尤其是那道袍男子，直接腳步頓住，口中直呼，「不可能，這不可能！」
許應此刻也是走至近處，他是親眼目睹著，獨臂攤主將這盛放著.......六枚丹藥的鐵板取出。
沒錯，這鐵板上的並非是煉製失敗的藥草，而是已經在那以鐵鉗一頓胡亂攪動之下，成丹出丹的......六枚凝血丹！
這一刻，以這街頭煉丹為中心的附近二十米，盡皆無聲。
直至那道袍男子快步走上前，再度驚呼道：「不可能，前前後後連一刻鐘都不到，而且一股腦將全部的藥草都塞進去，且還以外力在那胡亂攪動，這完全就是破壞丹藥煉成，怎麼可能......煉製出六枚品質頂級的凝血丹！」
這煉丹手法太過超乎常理，哪怕是原本那些贊同道袍男子的看客，此刻也都被震驚得一句話說不出口。
獨臂攤主卻是渾然不在乎道袍男子的神色如何，也不開口與之爭辯，只手臂一震，將鐵板上的六枚凝血丹高高彈起，落下鐵鉗的同時，左手拿起一隻瓷瓶，無聲將丹藥盡數裝入其中。
他將這瓷瓶遞給掏錢的蒙面男子時，方才伸手收下了那一直留在桌子上的二十兩銀子，淡淡開口道：
「瓷瓶費用二兩銀子，丹藥可是無異議？」
蒙面男子回過神來，打開瓷瓶。
一股濃郁的丹香散發，令遠在四米外的許應都清楚感知到。
顯然，這蒙面男子也是有眼力的武者，他察覺得出這六枚凝血丹的品質。
以二兩銀子買個瓷瓶......光是這丹藥的品質都絕對值得。
在短暫思索過後，蒙面男子抱拳，欲圖開口結交。
卻被獨臂攤主抬手制止，「生意而已，丹成錢到走人便是。」
蒙面男子見狀，沒再多說，抱了抱拳後轉身離去。
在片刻的寂靜過後，場面愈發轟動。
懷著「蒙面男子是攤主請來的托」以及「那六枚丹藥一定是早就放在煉丹爐」的打假念頭，再加上實在是對於這門超乎常理之外的煉丹手法感到好奇，周圍看客紛紛上前，拿出藥草和銀兩，要求獨臂攤主煉丹。
獨臂攤主也沒有那種飢餓營銷的做法，而是來者不拒。
近百種藥草被收下，煉製的丹藥雖然都是武夫三境使用的，可種類也是達到了十多種。
偏偏......
獨臂攤主煉丹行雲流水，每一次出爐成丹前後時間不超過一刻鐘。
甚至有些丹藥煉製時間再減半。
讓人驚嘆，短短兩個時辰，直至天色趨於明亮，他已是交付了上百枚丹藥。
許應在一旁將這過程盡數目睹。
半個晚上的時間，一點藥草成本也不出，僅憑藉著獨特的煉丹手法，賺到了五六百兩的銀子！
誇張！
這就是煉丹師的斂財能力嗎......
而許應，憑藉著【開悟（靈）】的武道天賦，結合著周圍人的言談，他也將這近百種藥草的品類都辨認了個遍。
並且也將一些丹藥的配方大致記下。
但最為在意的一點......便是獨臂男子每次煉丹時，將鐵鉗伸入煉丹爐的具體動作，始終沒法真正看清。
若能夠知曉這點，那才是可以偷師學習到這門特殊煉丹手法的開始。
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步。
而就在許應內心感慨之際，他已是不斷變化位置，找尋到合適角度，想要去看得更細緻一些。
恰好。
一爐子丹藥再度煉成，隨著丹香散發，那道袍男子終是將身上最後一點銀兩掏出，他在凝視了獨臂攤主片刻後，忽而雙膝跪地，滿臉誠懇地開口道：
「前輩，是我有眼無珠，關乎煉丹之道我心之所向，能否向你......」
在準備說出「拜師」二字的同時，道袍男子準備磕頭。
獨臂攤主卻是忽而挪動那燒紅的鐵鉗，阻擋於道袍男子跟前。
道袍男子額頭即將觸碰之際，察覺到那股熱浪，頓時止住。
他連帶著後怕猛地抬頭，便是聽到獨臂攤主淡淡搖頭道：「丹成錢到而已，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