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久的不舍後，道袍男子終是咬著牙起身。
他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這處攤子。
似乎從此來看，獨臂攤主做這街頭煉丹的活，只是為了賺取銀兩。
而不想和任何人扯上關係。
這也打消了許應與之交談的念頭，幸得那道袍男子離開，隨著下一名看客的靠近，許應走到了道袍男子原本所處的位置上。
嚯。
這一看，倒是令他豁然開朗。
竟是能夠瞧見煉丹爐內的狀況，並且隨著獨臂攤主又一次的煉丹，許應如今所處的這個角度恰好可以觀察到那鐵鉗的動作。
在往後幾十次的觀摩之下，以【開悟（靈）】武道天賦加持，許應竟是逐漸看明白了獨臂攤主這特殊煉丹手法的原理。
尋常煉丹，講究將每一種藥草的藥力單獨提純，並且根據丹方中藥草的藥力相衝或者相融比例，將部分成分先一步減少或去除，然後再一同送入煉丹爐中靜靜成丹。
而這獨臂攤主，看似是一股腦將全部藥草塞入混合，實則那不斷攪動的鐵鉗是關鍵。
他敏銳地結合煉丹爐內火焰的溫度，將藥草煉化提純的同時，直接藉助明火去除或是直接融合這些藥草所化藥液。
過程雖是看似非常極限......確實也真的很難。
但是，一旦藉助這爐火完成了關鍵步驟，配合其每一次煉丹的手法，那麼成丹的品質和效率都可大幅度提升。
「在火焰中將藥草分別提純，又藉助火焰直接去除不需要的藥液成分，瞬息間完成融合，當真是大膽而又詭異的煉丹手法，而這樣做的最基本一點......」
許應的目光緊緊凝視著獨臂攤主，將他每一個煉丹的細節都清楚捕捉。
尤其是在獨臂攤主接受下一名客人提出的另外一種丹藥後......
「果然，煉製每一種丹藥時那鐵鉗手法都會有相應變化，而且還會根據藥草的種類改變，存在一定規律，絕非套公式的按部就班。」
許應越看越是痴迷。
他承認自己有些痴心妄想，明明都沒有真正開始煉丹過，就想要直接學會這門特殊的煉丹手藝。
但是......
許應自認都有獨特的武道天賦了，怎麼還沒膽子去嘗試走一走這條捷徑路？
他看得很專注。
直至「咣當」一聲發出，天色微亮之際，最後一爐丹藥被獨臂攤主抬出，裝入瓷瓶後交給買家。
獨臂攤主瞧了眼天色後，拒絕了後續看客，只道了聲「天亮收攤」便動作無比利索地收拾起來。
許應心有遺憾，正回憶著獨臂攤主的煉丹手法時，卻是冷不丁地聽得一道聲音於身旁響起。
「小子，看夠了嗎？」
許應回頭，便是瞧見迅速收拾好攤子的獨臂攤主，正眼神冰冷地盯著自己。
儘管是帶著這張路人化的人皮面具，但這對方的目光.......許應總感覺穿透著直視他本身。
錯覺吧。
迅速調整心態，許應抱了抱拳，正欲開口說話。
卻發現獨臂攤主竟是也沒多說，直接轉身離開了。
「呼。」
許應鬆了口氣，瞧了瞧人群相繼散去的黑市，也就準備離去。
老實說，本來到夜市並非打著學習煉丹的念頭，而只是想要找尋一門新的功法，最好是煉體的那種，可適配通明拳。
而且煉體功法呈現出的效果最為直觀，想來應該能夠適當增加一些在薛老那種層次武者眼中的份量.......
當然關乎這點，許應並不確定。
只是想著先去嘗試。
直至他遇見了街頭煉丹的獨臂攤主......
「煉丹的提升無疑同樣重要，尤其是在我如今『窮困潦倒』的情況下，我再來觀摩兩天這攤主，應該也就可以開始嘗試性地煉一煉丹。」
打定主意過後，許應也不再猶豫。
迅速穿過散發著淡淡腥臭味的狹長通道，準備離開這西區。
卻在這時，許應猛地察覺到，在右側陰暗的角落，有道身影急匆匆朝他逼近。
許應心頭一跳，腦海中已是生出了諸多猜測。
關乎趙長垣或是其他人派來的殺手，又或者是他們聯繫了虎威堂的成員，還可能是此地貧民一時心生歹意......
怎的自己還帶著面具，依舊能夠認出？
悄然間，許應已是握緊了拳頭，暗自運轉氣血。
卻佯裝並未察覺。
不過就在下一刻，在這身影靠近僅有一米，許應即將出手之際，卻聽得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小應嗎，是我。」
聲音太過熟悉，仿佛是整日廝混的那種.......
對了，原身的狐朋狗友。
而此人在道出一語後，沒有直接和許應接觸，倒是不斷朝著對面的陰暗角落走去。
察覺到他的意圖，許應在略作猶豫過後，迅速跟上。
直至二人走過四五個轉角，確認再無一道身影出現於附近後。
那一身衣衫破破爛爛的傢伙終於駐足，他將身子轉向許應，卻並未在第一時間撥開那完全遮擋了面容的長髮，只是試探性地開口道：「小應？」
許應出聲回應，「孟哥？」
熟悉的聲音一經出現，衣衫襤褸男子身形一顫，他連忙伸手撥開披散著的長髮，露出那張滿是黑垢的臉。
縱然如此，憑藉著原身的記憶，許應還是從其面部輪廓，認出此人身份......孟雲川。
正是昔日與原身廝混的那位狐朋狗友，也是前不久搶劫了皇家車隊的通緝要犯。
「果真是你，這面具當初還是我托人帶給你的。」
孟雲川快步走到許應跟前，聲音因激動而略有發顫。
許應的目光一直落於孟雲川身上。
因這些日子的逃亡，他的身形瘦弱太多，且從說話聲音判斷，明顯是留下了暗傷。
與從前那種翩翩浪蕩公子的形象形成了極大反差。
而在如此近距離地靠近許應後，孟雲川忽而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之色，道：「小應，你煉出氣血，成為武者了？」
孟雲川乃是年輕一輩的翹楚，也是昔日江城極其傑出的天才子弟，年僅二十歲就突破了煉血煉皮兩個大關，直直達到了武夫境第三層次，也就是煉骨境的中後期。
而在他劫車前，許應便是得知其已經瀕臨突破到武者第二境。
因此，他能夠察覺到自己煉化出氣血，並不奇怪。
許應點點頭，卻並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結，在短暫的猶豫過後，他直接開口道：「孟哥，我帶你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