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過後。
許應從溫泉池中走出,穿上乾淨衣衫後,走至薛老所在的房間。
伴隨著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在許應踏入房間的那一刻,瞧見薛老正位於明暗交界之處。
光影落於那張瘦削的臉上,本就凹陷的眼眶仿若兩道漆黑的洞,若非知曉其身份,當真就會認為這只是一名行將朽木的垂垂老者。
薛老轉頭,牆上掛著的燭火照映,所說第一句話便是:「你沒有選擇從修行室正面走出,可是後悔?」
這番話無疑是替許應回溯了一番先前場景。
那時方黿鱗甲認可異象已有歸屬,若許應正大光明地打開修行室石門走出的話,必將一改他昔日紈絝之名。
就算沒法直接扭轉形象,但關乎一系列神秘的標籤定會被貼上。
尤其是若再直接呈現出薛老與之會面的場景......那所有人都必將重新審視這位將軍嫡子。
但許應沒有。
他憑藉著方黿鱗甲留在掌中心的那道烙印,可一時隔絕陣法的亂流壓迫,在薛老的指引下從屋頂暗道離開。
原因,在短短一瞬間許應就考慮清楚了。
「我目前的修為畢竟只是煉血境巔峰,即便武力可比肩尋常的武師境武者,但也難以直接撐起這份高調。
縱然有『疑似薛老徒弟』的身份加持,也只是暫保那些針對我的傢伙短時間內不出手,可這樣做,只會讓他們圖謀得更狠更徹底。
相比起來,我依舊收斂鋒芒才算是更好的應對策略。」
許應內心如此思索,在考慮到那些暗處想要謀殺自己的傢伙,他考慮的並不是一時的威懾,而是直接......尋之再斬根!
至於眼下,應對薛老的問話,許應清楚這極有可能是對方對於自己心性的考量。
但他沒有過多猶豫,畢竟這位老者在第一次見面時就餵了自己妖獸肉......足以說明了很多事。
許應拱手,毫不避諱地說道:「薛老,有人想要殺我,但我想要自己找到這夥人。」
話音落下。
房間內格外寂靜。
一秒,兩秒......
薛老凝視許應好一會後,忽而露出一抹笑容來,「不愧是小芸的兒子,錯不了。」
說罷,薛老伸手,將先前準備好的三樣東西從桌子下取出,放在了許應的眼前,淡笑著說道:「收著吧。」
許應沒有任何廢話的推諉,點點頭後,依次將三件物品拿起。
分別是一塊刻有『緣』字的玉質令牌,以及一面鏡子和一本老舊泛黃的古籍。
見許應收下後,薛老緩緩開口道:「令牌代表著我,若有必要時你可出示,那面鏡子算是一件『靈器』,名為『映妖鏡』,可用來探尋妖魔氣息乃至是映照出一些偽裝成人的妖魔真身。
至於那本古籍,則是之前記載的『百妖譜』翻抄本,平日裡你可多看看。」
話音落下,令許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之色。
首先則是這塊代表著薛老的令牌,雖對方並未明說將自己收作弟子,但這待遇......
薛老身份一旦亮出,無異於多了一重安全保障。
並且還有其他兩件物品......
這一年多的時間,他翻閱了這個世界的奇聞異志,加之原身的記憶,許應十分清楚這個世界的妖魔是如何恐怖。
諸如『畫皮』當中的妖魔會撕下人皮偽裝,這個世界同樣如此,並且還存在著更為詭異的妖魔。
至於靈器,則是以奇物打造的類似於修仙者法寶一般的珍稀之物。
比之厲害的功法都要珍貴的多,完全可以說是有價無市。
萬兩白銀都不換!
更別談是具有探尋妖魔氣息的能力,再配合著鑽研這本百妖譜的話......
「我眼下已是將大伏魔印修煉到了入門至小成的關鍵節點,之前沒能一口氣直接突破的原因就在於妖魔氣息不夠濃郁,而眼下這兩件物品獲得,便是意味著......我可主動去尋妖魔,斬之補自身!」
許應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隨後也是心中一驚。
他猛地意識到,定是薛老看破自己修煉的功法需要妖魔之氣,所以才會給出這些東西。
而似是看出了許應的內心所想。
薛老淡淡一笑後,搖頭嘆道:「你這孩子,雖我不知道你是修煉了什麼厲害的法門,竟是將自身境界藏到連我都窺探不出,可你在吃下我那塊妖獸肉時,身體表現出對妖獸氣息的渴望,卻是騙不了老頭子我。」
聽到這番話,許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自己未免也太小看這位大夏頂尖的名師,其眼力應是遠超自己目前所能接觸到的人。
這也讓許應再度意識到......
「這個世界還很大,即便我進步飛快,卻也需要秉持謹慎小心,萬事皆有探索空間。」
考慮到這點後,原本煉體功法和境界突破帶來的興奮淡化,令許應的心性再度平靜許多。
瞧見其神色,薛老微不可查地點點頭後,開口道:「關乎你手掌心上的方黿鱗甲烙印,可隨心念一動淡化隱去,不過若是遇到兇險狀況時,其會帶給你皮膚灼燒感,變為血紅色。
當然,這個效果比較微弱,且具有一定局限性,若你想要真正使用這一次『趨吉避凶』的能力,可再去往先前的溫泉池。
相信你應該有所察覺,溫泉池底有一尊石龜像,當你將這方黿鱗甲的烙印覆蓋其額頭,便可消耗這僅一次卦象占卜的能力,為你卜算往後之事。
當然,若使用此能力後,這道烙印也就會隨之消失。
在此之前,你可憑藉方黿鱗甲的烙印短時間內隔絕道院陣法的壓迫,從我帶你出來的這條密道無限制地去往天字房修行室內修煉......前提是裡面沒人,不要被發現。
否則,就算是壞了道院的規矩。」
一番話,將許應掌中心的那道方黿鱗甲認可所獲得的烙印效果講述清楚。
許應下意識地回憶了一陣。
確實,在溫泉池中時掌中心的這道烙印似乎明亮些,想來應是靠近方黿鱗甲的原因。
而憑藉這道刻印,他便是可以無限次地進入天字房修煉。
倒也極好。
不過,就下一刻。
起身準備離開的薛老,停下腳步後,回頭看向許應,道:「孩子記得,十月底回一趟京城,那是小芸......你母親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