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瀝瀝。
城東許府。
夜晚雨水落下,襯得屋內愈發寂靜。
燭火搖曳,將許安邦的臉色映照得變幻莫測,他雙目失神地望向滿是落雨和烏雲的遠方,已是不知過了多久。
直至李管家撐著油傘,冒雨抵達房門口後,道了聲「老爺」。
許安邦的眼神重新聚焦,只將目光看向李管家後,開口道:「可是有結果了?」
「這是搜上來的一些證詞還有仵作替死去馬夫驗的屍。」
李管家將一沓書紙資料呈現上來以後,拱手再度說道:「回老爺,三天前傍晚少爺要出城的馬車,是我親眼見到的,上車的除開少爺外,確實還有其他人。
不過那人卻是臉生的很,只是身形有些像少爺之前的其中一位朋友,至今沒有找到此人的屍體和蹤影,想來應該是出了城以後就徹底離開江城了。
又或者被埋在大山角落深處。
至於那名馬夫,則是在許府馴了三年的馬,只是尋常賤籍,除開鈍器和利器造成的外傷外,仵作還從其屍體上驗出了......妖的味道。
老爺,大少爺兩天都沒有見人影了,你可是懷疑......」
李管家沒有將後續的話說出口,但表達的意思已是十分明確。
許安邦聞言,頓時發出一聲冷笑,「老李,你還替那小子操上心了,他現在可得意的很呢,指不定還在告我的狀!」
聽到這話,李管家眼中不解之色加深,在這江城當中許安邦雖不是一家獨大,卻也沒有人能夠擁有「審判」他的資格。
大少爺......許應就算想要告狀,至少也得回京城去和老將軍訴說才行,怎的在江城......
不過很快,人老成精的李管家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眼中閃過驚色後,卻愈發感到不可思議,甚至他自認為可以打消這個無比荒謬的猜測。
許安邦將李管家呈上來的證狀仔細查看了一番後,確認馬夫當真受到了妖魔啃噬的跡象,他微微蹙眉,開口道:
「前兩天讓你查的,虎威堂最近的動作,可是和這次馬夫之死有什麼關聯?」
李管家聞言,思索後回應道:「回老爺的話,三天前疑似少爺乘坐的那輛馬車出城時,曾與虎威堂有密切關係的『虎殺』那幫人確實也一同出了城。
但是,根據我們留在城外的探子來報,僅有其中兩人是朝著馬車駛去方向追趕,其餘人則是往反方向趕路,而那兩人皆並未帶利器,似乎和馬夫屍體上呈現出傷勢以及妖氣無關。
是不是當真因為在路上意外遇上的妖魔,才發生的意外?」
「意外?」
許安邦眼中寒芒不斷加重,「不就是妖魔的氣息麼,虎威堂中藏著幾隻太正常不過了,這些傢伙怎敢如此猖獗地謀害本將軍的兒子,當真活膩歪了不成?」
聽到這話,李管家不由心中一跳。
這兩年來,許應所遭受到的「意外」並不算少,甚至有幾件還是特別兇險,其中一次甚至導致許應雙腿殘廢到一年多無法站起身。
可是......
許安邦給出的態度,雖然每件事都會去調查,但只是摸索到一些細微線索後,也就沒再繼續接著往下查。
那種態度更像是......有沒有這個兒子都無所謂,甚至說些違道德的話,許安邦想要藉助那些暗中勢力的手,名正言順地將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給抹去。
當然,李管家作為身旁跟隨之人,也清楚許安邦雖好幾次似乎就快要下了這種決定,可在最後關頭還是增派援手,去保護許應。
直至許應淪為雙腿殘疾以後,方才逐漸放棄這種保護。
可現在呢......
同樣只是捕捉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且許應如今平安無事,但看這個架勢,似乎仍是要為許應找虎威堂算帳。
這種態度的變化,不由讓李管家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先前那個......被他暫時打消的微乎其微可能性出現的狀況。
難不成真是大少爺許應憑藉之前趙使給的令牌,去見到薛老且得到賞識了?
不待李管家細想下去,許安邦已是沉聲開口道:「這次馬夫死的線索繼續找,把那幾個出城的虎殺成員給找回來,再有......虎威堂伸到東城的那幾隻「手」,全都給我斬了。
還有,通知獵妖司那些傢伙,有妖就趕緊給我抓,若再將因妖死人的案子強壓下去,沒有任何作為的話,本將軍完全不介意接管他們的活。」
聽聞此言,李管家心神一震,連忙領命。
而就在他準備告退之際,卻又忽而意識到什麼了,挺住腳步,轉頭看向許安邦,拱手問道:「那老爺,若是大少爺想要進入庫房,還要繼續攔著他嗎?」
「這逆子。」
許安邦頓時聯想到許應之前硬氣回懟他的場景,一口氣始終難以舒暢。
但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不由浮現那一道龜甲虛影落世畫面,以及薛老相逢時所說的話。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後,回應道:「不需要讓那小子當面和我說,你讓他寫個和我服軟的紙條,簽上名遞給我,庫房便由得他進!」
......
次日,時至黃昏。
許府偏院內,許應正躺在木椅上,呼吸平緩,氣血流暢。
【呼吸法(小成):35/120】
【目前境界:煉血境(99.6%)】
距離突破到下一境界,也只差了最後幾道氣血。
並且自從道院回來以後,許應並不單單只是躺著,而是時刻拿著手中的百妖譜,已經差不多將之翻閱看完。
裡頭記載的妖魔種類上百,並且完全令許應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某些特殊的妖魔,並不會表現得與尋常人類有任何不同。
相反,它們極有可能化為『妖種』的形式,種在人的體內,一點點蠶食,在不知不覺中將人同化為『妖人』。
並且百妖譜上還記載了很多妖魔傷人及害人的手段......
「如此看來的話,城中貼的那些告示上記載的死人,很多都並非是私鬥致死,尤其是一處大戶人家幾十口人,被殺的只剩下幾十顆腦袋,他們的身體全都消失不見,極有可能是被妖魔給吃了。」
許應內心感慨之際,房門忽而被人敲響。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