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時間盡皆沉浸於這本百妖譜,如今這突然響起的敲門聲,難免透著種詭異。
尤其是在阮裳今天方才離開許府,院子裡僅有許應一人的情況下。
「呼,還真是看得過於入迷。」
許應將百妖譜藏起後,散去這些多餘心思,起身走至門口。
嘎吱。
映入視野中的,則是李管家那張熟悉的臉。
且此時,李管家臉上帶著罕見的笑,拱手道:「大少爺。」
察覺到對方的神色,許應思維活絡起來,卻只是神色平靜地如往常般,耷拉著眼皮,一臉不耐煩地盯著對方。
似是習慣了這位主的態度,李管家直接道明來意,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紙筆,遞上的同時開口道:「大少爺,老爺那裡說只要你服個軟認個錯,以書面形式由我轉交,庫房便可讓你自由進出。」
許應聞言,內心暗道一聲果真如此......薛老應是和許家具有一定聯繫,並且和許安邦相識。
所以,在薛老得知自己獲得方黿鱗甲認可時,許安邦也有極大可能知曉此事。
「估摸著那位許將軍,此刻或許還在疑惑,他原先並不看好的廢柴兒子,怎的隱藏這麼深,竟是能在天字房堅持到成為『破格』之人。
加之有薛老親近的成分在,只怕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忽而拔高,想要緩和一下所謂的父子關係。」
短短几個呼吸,許應思索到了很多,他瞧著眼前李管家遞來的紙條,本是準備直接將之給撕了。
開什麼玩笑,趙長垣那陰貨都想要推自己下懸崖,起了殺心,他能有什麼錯?
憑什麼服軟。
不過考慮到庫房內極有可能存在自己需要的東西,還有最為關鍵的銀兩。
許應接過紙筆,在李管家的注視下,在紙張上落下一字......錯。
便將之歸還給了對方。
瞧著許應繞過自己的身影,李管家皺眉,還以為許應這是忘記署名。
卻不料。
那帶著淡淡嘲弄意味的少年人聲音已是傳來......
「錯的是他!」
李管家拿著那張紙條,久久愣神。
就在他準備將之銷毀時,眼中卻是流露出一瞬的震驚與思索之色。
「大少爺的意思是......」
......
離開許府後,許應徑直朝著西城區走去。
當然,在某處隱秘無人的角落,他已是換上了那張『午廣』的人皮面具。
眼下八月中,距離薛老所說的母親忌日,返回京城的時間還有兩個月左右。
京城的勢力遠比江城複雜,而在這段時間內,許應最該做的一件事便是.......在保障自身安全的情況下,迅速提升實力。
做成這件事的前提則是,讓許應先一步探尋到究竟是哪些人,想要謀殺『許府將軍嫡子』。
並且今日,似乎江城更加不太平。
被官兵拖走的街頭混混,一路走來出現了至少三次,還有張貼在四周的告示,並非僅有平日裡的「無名劫匪」,還多出了一種新的字眼......妖魔。
「有妖魔在城中作祟,尤其是西區,若有發現者,請及時往獵妖司報案。」
瞧著不少商販因此關了店門,掛上「暫時休業」的牌匾後,許應穿過陰暗狹長的通道後,便算是徹底進入西區。
果然不同於繁華的東區,這西區的死氣沉沉似乎完全不受到所謂出沒妖魔的半點影響。
正相反,往裡頭湧入的人似乎比平常更多了些。
看了眼另一個方向的黑市,許應不由感到些許慚愧。
算算時間,應是兩個晚上沒去找獨臂攤主練習那門獨特煉丹之法,但念頭也只是稍縱即逝。
畢竟如今還沒到真正開市的時間。
眼下該做的......
按照那虎威堂香主羅錚給的地址,許應很快走到了六堂所在的位置。
入目則是一片烏煙瘴氣的大型賭坊,對面則是存在著一家滿是女子哀嘆的『風流場所』,好幾名往褲兜里塞銀票,顯然是在賭坊贏了錢的男子,提了提褲子便直接走進了那處風流場。
至於那些輸了錢,眼紅的賭鬼,則是被人丟垃圾般甩出賭坊外。
甚至還有幾人斷了手指,在地上滾著也難掩疼痛,卻只是臉色慘白地捂住那滿是鮮血的手,不斷叫喊著,「三豹哥,再借我點,我下一把贏了翻倍還你!」
許應看向其中那名賭鬼,眉頭微微一皺。
竟是......阮裳生父,阮一擲。
當初原身就是因為這傢伙是個賭鬼,方才逼迫阮裳簽下了賣身契。
且說來可笑,原身那個敗類僅是給出了二十兩銀子,阮一擲就把女兒阮裳給徹底賣了。
當然眼下,許應戴著人皮面具,這賭鬼也認不出來。
作為這間賭坊的管事之一的石三豹,如今已是戴著海盜般的『黑罩子』,蓋在了那隻被阮裳刺瞎的眼睛上。
在聽到阮一擲還有臉面求饒後,他藏不住心中怒火,冷喝道:「來人,再給我砍他兩根拇指!」
此話一出,阮一擲頓時嚇破了膽,開口求饒道:「不要啊三豹哥,若是再沒兩根指頭,我以後還怎麼賭,求你......」
但是對於這種求饒恕,石三豹置若罔聞。
他轉頭時,目光瞥見了許應,卻裝作未看見般,忽略過去。
恰好又一位熟人來到此地。
「啊!」
在阮一擲發出慘叫的同時。
石三豹連忙迎了上去,滿是笑容地歡迎道:「趙公子可是好些時日沒來了,今個兒終於是光臨了......還有馬兄弟。」
許應看了一眼。
來者正是趙長垣和馬鈞。
不過此時此刻,趙長垣的臉色無比難看,應對石三豹的笑容,他藏著怨氣開口道:「先找個房間,來幾個厲害的傢伙,讓我泄泄火!」
「沒問題!」
石三豹笑著應下,將趙長垣和馬鈞迎入賭坊後,因位置使然,他不得不注意到許應的存在。
可臨想起便是此人那時擋住他追殺阮裳,便又是一股無名火。
即便事後得知「午廣」擁有煉丹法,那又如何......憑什麼一加入虎威堂就直接是頭目,與他地位齊平?
此時此刻,在眼神陰翳地看了一眼許應後,石三豹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原來午廣先生也來了,真是趕巧,既是一塊來那就一起進咱們賭坊玩玩吧。」
沒在意這傢伙的態度,許應點頭後走入其中。
不過就在這時,身後的阮一擲在丟失一指後,瞧著那大漢又抬刀準備砍向僅剩的一個大拇指,他立刻大喊道:
「三豹哥,你不是看中我女兒了嗎,她現在就在我家呢,你去啊,別砍,別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