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刀終究沒有落下。
「慢著。」
石三豹開口制止了持刀壯漢，眼中閃過一絲淫邪陰冷的光後，直將目光看向阮一擲，「你剛才說，阮裳不在許府，而在你家？」
阮一擲忍著斷指的劇痛，臉色已經變得無比煞白，聞言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連連點頭，「對對，三豹哥你儘管去，也得儘早去，我那沒用的女兒指不准什麼時候就要回許府。」
石三豹聞言，冷笑著對著身旁兩人使了個眼色。
那兩壯漢沒有繼續對阮一擲下刀，直接一腳踹在後者胸口，令其在地上倒滾三圈。
石三豹轉身，看著停留於門口的許應，原本漠然的臉色也因得知阮裳位置而浮現一抹笑容，「午廣先生，還愣著做什麼，隨我一同進去吧。」
身後的阮一擲因保留了大拇指而感到無比慶幸，哪怕另一隻手依舊鮮血不止，臉上卻也是涕泗橫流的笑，「多謝三豹哥放我一馬，多謝......」
許應收回目光，同石三豹一塊進入這處賭坊。
果然，撲面而來的滿是一股子煙塵氣，眼下這個世界雖沒有成熟香菸的存在，但這些混混多會用一些類似菸草的葉子燃燒，以此抽著。
許應的目光掃過，入目的則是那一張張梗脖子漲紅的臉，盡皆大聲叫喊著「我全押」的賭徒聲音，甚至因輸錢導致拳腳爭鬥，角落裡還躺著幾個渾身是血的傢伙。
虎威堂的成員即便早已注意到，可只要這些人身上仍有餘錢，便會當作視之不見。
好在，石三豹帶許應上的是二樓，在撥開珠簾上樓以後，環境倒是清淨不少。
許應前腳邁入，便是瞧見趙長垣正和馬鈞停留於樓道口，前者正滿臉不耐煩，直至見到石三豹到來後，他頓時儘是不悅地開口道：
「怎的，狄堂主不在也就罷了，羅香主也不知何等去向，你讓我借哪把刀子瀉火？」
聽到這滿是質問的話語，石三豹眼中下意識地閃過一絲冷色，但念著一會算是有求於對方，他很好地將情緒掩藏，臉上浮現笑容，嘆道：
「趙公子有所不知，羅香主正去往東區處理事情，不過現在六堂內還有另外兩名香主，實力並不遜色於羅香主，而且他們之前也和那廢物有過矛盾，想來你們應該更加談得來。」
聽到這話，趙長垣眼中怒意方才淡去，在詢問了那兩人所處的房間後，就準備前往。
不過在這時，石三豹喊住了他們二人，臉上笑容帶著股古怪，開口道：「趙公子，既是你準備夥同那兩名香主放刀子，阮裳那女人也應該沒用了吧，她現在恰好回了賭鬼的家，你看......」
一聽這話，趙長垣還沒表示。
身旁的馬鈞已是皺了皺眉，略帶不滿地開口道：「三豹兄弟，我們之前可是說好的，是把阮裳當蒼蠅用，但也不是用完就拍的，你若真是如此，我的信譽往哪放？」
瞧著眼前這個帶著點正派死板的馬鈞，石三豹眼中閃過一絲嘲弄之色，他卻並不搭理這傢伙，只將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趙長垣，道：
「趙公子，我這隻眼睛怎麼瞎的，你應該聽過了吧，那騷蒼蠅既是當不了眼，拍死前讓我玩弄一番又如何，你說呢？」
馬鈞還準備接著說話。
趙長垣已是攔住了他，一想到那廢物極有可能在這段時間去面見薛老，他內心就愈發不平衡。
何況，也確實如石三豹所言，阮裳已經用處不大了，而石三豹所屬的虎威堂，正是用武時。
念及這點，趙長垣冷笑著應下，「那是自然，那蒼蠅若是三豹兄弟想玩，儘管去，別影響我們這些藏在草里的就是。」
聽到這話，石三豹頓時咧了咧嘴，露出個大笑以後，開口道，「那就祝趙公子和那兩位香主談得愉快，在下先去辦事了。」
說罷，他就準備離開。
至於一旁始終被他故意冷落的許應，更是當做沒看見般，臨走前方才想起，隨口道了聲......
「午廣先生，若有空閒的話，你可自行找一處房間，等羅香主回來。」
而就在這時，趙長垣和馬鈞也是注意到了許應的存在。
也怪這張人皮面具的臉太過路人化，趙長垣駐足，詢問一聲：「這位兄弟是？」
「他是我虎威堂新來的頭目，擅長煉丹。」
石三豹隨口回應，繼而看向許應，「可是要我給午廣先生親自找一處房間？」
這傢伙......擺明了是無視自己的存在，興許是起了「下馬威」的念頭。
許應神色平靜。
至於剛才石三豹和趙長垣的對話，裡頭暗含著一些幫派的黑話，藉助著原身之前和黑風幫打過的交道，他倒也能夠完全聽懂。
首先，趙長垣口中的『廢物』不需要去猜，應該就是指那位將軍府的嫡子，也就是許應自己。
刀子，指的是『能夠殺人』又或者是『合謀起來殺人』的意思。
而蒼蠅，則是代表『不算自己人的眼線』，利用後會隨時被拋棄。
至於阮裳，正是被這夥人當成蒼蠅，尤其眼下在趙長垣內心需要一個宣洩口之時，對於許應擁有的一切，他都想要毀去。
更別提是一個婢女。
最後，則是「藏在草里」的，則是指趙長垣和那幾名香主藏在暗中，如同毒蛇般已是蓄勢準備咬出，甚至是直接下刀子，一舉解決目標......
因在石三豹眼中，午廣僅是一個只會煉丹初入江湖之人，聽不懂什麼黑話，何況應是與將軍許府並無任何交集。
所以才會這般當面議論。
唯一可能暴露的也就只有「阮裳」這個人名，但也是由於阮一擲那個賭徒，若許應當真只是個煉丹的午廣，定是聽不懂說些什麼。
只是。
他們並不清楚，許應作為當事人，已是聽得個清清楚楚。
只是關乎趙長垣和那兩位香主商討的細節，還未了解。
比起那個，眼下更讓許應關注的則是......藏在懷中的映妖鏡已是出現波動，甚至這股波動早在靠近這虎威堂第六堂時就出現。
這也就意味著......此地存在著妖。
一張賭桌，沒有半個身影的幾張空缺椅子。
他看著許應，眼中藏著絲戲謔開口道：「若是午廣先生難以抉擇的，就先進入這房間休息一番，我現在就替你去找羅香主，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