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選擇。」
「你只能選擇接受命運……與我一同,殺了他們。」
陸鈺真簸坐在地,沒好氣笑道:「趕緊吃了這不死泉,我們下個輪迴見。」
紙雪紛紛揚揚。
天地逐漸凍結。
謝玄衣抬眼看著不遠處的紙道人,他掌心的那道不死泉眼,散發著淡淡的瑩潤白光。
他神色有些複雜。
「怎麼,後悔了?」
陸鈺真譏諷道:「後悔也沒用……再來一次的機會,已經錯過了。」
「沒後悔。」
謝玄衣垂眼:「我只是在想一些問題。」
「快結束了。」
陸鈺真幽幽地說:「想那麼多,有什麼意義?」
「我在想………」
謝玄衣道:「你既然選擇滅元,那麼在這場大劫之後,如此拚命修行,又為的什麼?」
「自然是成為那個一。」
陸鈺真洒然一笑。
大劫之後,天地破滅。
天道秩序崩塌,唯有在這樣一座破滅世界中證道,方能成就真正的果位。
所以,他以【大道筆】神通不斷穿梭宿命長河,不斷積累道果,不斷布施暗線,以眾生之力,因果之力,最終抵達絕巔。
為的,便是成為真正的「道一」。
天下之元,天下之道一
歸一。
「所以,你一直以我為錨點。」
謝玄衣若有所思:「從玉珠鎮開始,一路跋涉,抵達宿命長河終末……」
陸鈺真之所以不殺自己。
並不是因為其心慈手軟,菩薩心腸。
而是因為……
想要開啟「道一」的這段因果,便需要謝玄衣修行到天人境。
他比世上所有人,都更需要謝玄衣。
這很合理。
但謝玄衣隱約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
「你只說對了一半。」
陸鈺真頓了頓,糾正說道:「玉珠鎮不是開始,而是結束。」
又或者說。
玉珠鎮既是開始,也是結束。
滅元大劫的降臨,會導致時空破碎……
那道切斷宿命長河的「禁區」,便是因此而生,在這嶄新開啟的新紀元中,陸鈺真依靠著【大道筆】活了下來,但作為代價,他無法以正常的生命形態在花蕊世界中生活。
就好似此刻的謝玄衣。
一千年前,謝玄衣乃是逆行。
一千年後,陸鈺真成為了跋涉者。
這就是紙人道憑空出現,憑空消失的原因……
陸鈺真自己都無法控制,他所出現的年代,時刻。
唯有抵達絕巔,執掌完整大道,成就真仙果位,才能擺脫這場永無止境的時空亂渡。
至於謝玄衣……
則是跌落回到【玉珠鎮】,從第二世的斷點開啟修行。
「原來如此。」
謝玄衣輕聲喃喃。
從這個角度來看。
這已經構成一枚銜接完整的大圓。
怪不得,每一次醒來之後所看到的漆黑,自己都覺得如此熟悉……
在玉珠鎮醒來的那一刻,他便身處棺中。
這既是第一站,亦是最後一站。
此刻謝玄衣心中大部分的困惑都得以消解。
唯獨……
一個疑點仍然存在。
「這裡有些冷清。」
謝玄衣再度望向陸鈺真,認真說道。
「冷清?」
陸鈺真怔了一下。
「這一戰,實在太冷清了………」
謝玄衣一字一句問道:「你,難道沒覺得麼?」
陸鈺真面色微微僵硬了一瞬。
「若干年前西漠的那一戰,我記憶猶新。」
謝玄衣默默閉上雙眼,回憶著這無數年來的跋涉旅程,因為歲月太漫長的緣故,許多記憶都被風化變淡。
但西漠那一戰。
他是忘記不了的。
那一戰,他應戰黃金盛世的所有巔峰強者。
大勝。
天地都被打到崩裂。
「那一戰,我擊敗了許多天人。」
謝玄衣困惑說道:「可現在乃是滅元大劫降臨之際……外面那麼多「天人』圍剿純白山,為何動靜還不如西漠一戰?」
鏖戰至此。
依舊是只聽得喊殺之聲。
未見到更多身影。
兩人被追殺至油盡燈枯,躲在純白山中。
這並沒有什麼不妥。
但那麼多天人,沒一個亮相,實在不太合理。
「當然,真正冷清的,並不是這一戰。」
謝玄衣整理思緒,緩緩說道:「你我這一戰,足足橫跨了一千年的宿命長河……從這端打到那端,競是一道身影都沒見到,這不太對吧?」
師尊,逍遙子,禪師。
他知道,陸鈺真依仗神通,在宿命長河之中,擊敗了不少敵手。
不少至強者,都敗下陣來。
但
這一千年來最強的三位至強者,應該不至於就此落敗。
交談至此,陸鈺真不再回應。
紙人道主眼中生出一抹冷意。
「所以……這不死泉,當真能收麼?」
謝玄衣垂頭看了許久。
最後終究是輕嘆一聲:「抱歉啊……這麼多年過去,我果然還是信不過你。」
謝玄衣並沒有收下不死泉。
說完這些。
他便沒有其他更多的動作了。
謝玄衣開始了等待。
等待純白山爆碎。
等待這場滅元大劫徹底降臨。
但最終。
什麼都沒發生。
外面的廝殺怒喊聲倒是越來越近。
一道道流光撞擊過來。
地動天搖。
不過陸鈺真沒有再開口,只是任由一切發生。
終於。
純白山被攻破。
一道道大道氣息浮現……
圍剿陸鈺真的大神通者們,來自大穗劍宮,來自道門,來自梵音寺,來自妖國。
這些大道氣息自然也來自劍宮道門佛宗。
在時空道域的籠罩下。
外面那些天人,容貌模糊,看不真切。
然而,這一條條大道氣息之中,卻混雜了一道不該出現的氣息。
「這是……?」
謝玄衣輕輕咦了一聲,他伸出手掌,向著虛空抓去。
吞道卷精準捕捉到了這縷氣息。
唰!
虛空破碎!
下一刻,一張沾染鮮血的符紙,被吞道卷抓住,拉扯而來。
謝玄衣當然認識這道符。
離開玉珠鎮後,他教鄧白漪畫的第一道符,名為「清淨」。
這本是道門常見的符術。
但謝玄衣私自加了一些改動,於是鄧白漪所學的清淨符,便有一絲劍氣……
此刻這張符篆,便散發著那熟悉的淡淡劍意。
這是鄧白漪畫的符。
無論如何,這張符篆不該出現在一千年前,也不該出現在此刻天人大剿的場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