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洛特立刻撲到櫃檯前,抓起顧聞的筆記本,手速飛快地寫下一行行設定。
愛莎把安娜放在櫃檯上,她依然在沉睡中,但眉頭卻皺了起來,像是在抵抗什麼。
「完畢!」傑洛特大喊。
奈亞抓起陰沉木骰子,按在顧聞的額頭上:「穩住!這個骰子便是錨點,別讓自己被系統吞噬了!」
骰子冰冷的觸感讓顧聞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艱難調動那幾乎要失去的意志,在腦海里勾勒出一個畫面——那是他小時候的家。
他便把這幅畫面,在腦海中打包起來,覆蓋在安娜的意識上。
【專屬劇本《安全屋》已建立】
【玩家人數:1】
【時間流速:1:1000】
【外部連接:已切斷】
【宿主狀態:臨界】
安娜的呼吸變得綿長,緊攥著愛莎衣領的手指也鬆開了,無力地垂在櫃檯邊緣,陷入了深睡。
顧聞繼續往系統里灌注意識,在此過程中,他意外發現,在宿主直連的狀態下,他能「看「到《無盡迴廊》內部的情況。
那些被困住的怪物,確實在進化。
原先它們都只會盲目衝撞,現在有幾隻體型較小的,已經開始模仿人類的行為。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了一個自己從未設計過的空間。
那是一個圓形的大廳,和溫莎村教堂很像,但規模要大百倍。
大廳中央,似乎站著一個人影,突然,人影猛地回首。
轟——
顧聞的視野陷入一片黑暗,只感覺自己像是漂浮著。
他想動,但四肢像是被灌了鉛。他想喊,但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久,他看到了光,周圍漸漸清晰,光來自於一盞檯燈,位於桌子上,旁邊,坐著一個人。
看背影,是個男人,像是在寫什麼,不過,這背影越看越熟悉。
「爸……?」
顧聞試探著喊道。
男人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顧聞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這就是自己的父親!
他掙扎著想要靠近,但二人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斥力。
「別……別過來。」
男人聲音溫和道,依然沒有回頭看顧聞一眼。
他頓了頓,「奈亞撒了謊,真相,你要自己尋找,它就藏在……」
就在這時,突然出現一股斥力,二人距離越來越遠。
「……在《無盡迴廊》的第零號節點……」
這是顧聞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他醒了。
睜開眼,是拉萊耶店熟悉的天花板。
「醒了!顧聞醒了!」
首先出現在他視野里的是奈亞,只見她眼圈通紅,面容憔悴。
「安娜……」他嘶啞著問道。
「她沒事。」
傑洛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坐在椅子上,正在監測數據,「《安全屋》運行穩定,她腦波很平穩,沒有被古神侵蝕的跡象,我們……成功了。」
顧聞這才鬆了口氣,嘴裡呢喃著「第零號節點……」
「你說什麼?」
奈亞沒聽清。
顧聞抬起頭,看著奈亞。
他想起「父親「的話,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剛才……做了個夢。」
「宿主直連的後遺症就是產生幻覺,你夢到什麼了?不會是春夢吧?」
奈亞調侃道。
「哪有那好事?早就不是莞爾少年了,剛才夢到有人罵我傻逼。」顧聞隨口胡謅道。
「這夢還挺寫實的。」
奈亞笑道。
顧聞慢慢緩過勁來,撐著地面坐了起來,看向傑洛特:「無盡迴廊那邊……有異常嗎?」
傑洛特推了推眼鏡,「是有些情況。」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你昏迷的六個小時裡,裡面的怪物停止了一切活動,它們像是在等……」
「等?等什麼?」
「像是在等一個信號。」
傑洛特語氣嚴肅道,「剛才我監測到一個新的能量波動,從地下傳來,我懷疑那些餘孽在試圖建立第二條通道。」
「可……地下通道不是已經被艾娃炸毀了嘛?」
「那只是暫緩了它們的行動。」
傑洛特把平板屏幕轉過來給顧聞看,屏幕上是一幅地下管網的震動頻譜圖,一條紅色的曲線正在穩步攀升,「它們距離地面還差一個岩層,按照這個速度,最多明天凌晨,它們就到了。」
傑洛特的話讓店裡陷入沉默。
顧聞靠在櫃檯邊,手裡攥著那顆陰沉木骰子。
他的手在抖。
宿主直連的後遺症沒過去,腦子發沉,每次思考都會頭疼。
「凌晨。」顧聞重複了一遍,「也就是說,不到十二小時。」
「不到十小時。」傑洛特糾正道,他指著平板上的頻譜圖,「曲線在加速,深紅之月的人在地下加了催化劑,可能是血祭。」
「那還等什麼?趕緊搖人啊。灰鴉不是說了協會會支援嗎?」
奈亞插話道。
「灰鴉和艾娃剛走,回總部調人手需要時間。」
顧聞急得直揉太陽穴,「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顧聞,安娜在裡面情況如何?」
「《安全屋》的時間流速是一比一千,現實里四十多天,相當於她在裡面待一個小時。」顧聞調出系統面板,「腦波平穩,沒有古神侵蝕跡象。」
「那要是系統崩了呢?」
顧聞沒說話。
面板上顯示運算壓力百分之八十八,紅色警告在角落閃爍。
「現在有三件事情要做。」
顧聞豎起手指,「第一,降低系統運算壓力,把隊長當節點。第二,搞清楚無盡迴廊里那個我沒設計過的空間。第三,在地下那幫玩意兒鑽出來之前,做好準備。」
「做好準備?」奈亞挑眉,「老闆,你不會是想再寫個新劇本把它們騙進去吧?」
顧聞搖頭,「傳感器數據顯示,第二波爬出來的都是低級怪物,沒有智慧,所以,有更直接的辦法。」
「那你的意思是?」
顧聞看向傑洛特,「我看人很準,艾娃做事很細緻,她在第一次引爆前一定對數據做了詳細記錄,你去聯繫艾娃,要一下數據,算出主通道的承重結構,然後準備炸藥,在中段引爆,造成塌方,讓那群智障怪物挖去吧。」
傑洛特推了推眼鏡,「沒問題,但如果所需數據不夠,我可能還得去實地測量一下。」
「不行,地下現在情況複雜,冒險是大忌。」顧聞立即否決了傑洛特,「我現在可以用系統對地下有限距離進行掃描。」
「可你宿主直連才結束不到六小時,還很虛弱,再折騰怕是會……。」
傑洛特沒有再說下去。
「讓我來!」
一旁的奈亞語氣堅定道。
「你?」
「我好歹也是守門人,掃個地圖還是能搞定的。。」
奈亞抓起骰子走向臥室,「別廢話了,給我二十分鐘!」
「好!」
顧聞隨即看向愛莎,「你去裡間,把門鎖好。無論外面發生什麼,別出來。」
愛莎沒動,「我要參戰。」
「你妹妹還在系統里,你出了事,她怎麼辦?」
「它們敢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必須要殺幾個泄憤!。」
顧聞知道自己拗不過她,無奈道「好吧,但安娜不能沒有你,過過癮就撤!」
「好!」
傑洛特已經聯繫完了艾娃,果然得到了一些數據,在櫃檯前寫著複雜的計算。
顧聞湊過去看,紙上滿是他看不懂的符號公式。
「看著就專業!」
顧聞讚嘆道。
「那可不!調查員培訓第十六科——建築結構爆破學,這門科目我可是拿了滿分!。」
傑洛特語氣驕傲道,「協會對調查員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不錯,這培訓還挺實用。」
「像我們這種風險高的職業,技能樹必須點滿。」
奈亞走了過來,頭髮上掛著水珠,「搞定了。地下主通道十七米處有個斷層,在那裡引爆,塌方量剛好封死通道,又不會波及地面。」
「能精確定位嗎?」
「能。」
奈亞把一張紙拍在櫃檯上,上面畫著潦草的地下剖面圖,「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三個點同時引爆,效果最好。」
傑洛特接過紙,對著平板核對,「可行!但引爆工作需要手動進行,遙控可能會信號受擾。」
「手動引爆?」
顧聞難以置信道,心想這個世界怎麼還有像飛彈維修員之類的高危工作。
「我去吧!」
奈亞毫不猶豫道。
「不是我想找死啊,雖然守門人可以換,但我可不想失業,我的意思是,可以用骰子引動能量,在指定位置法爆。」
奈亞把骰子拋起來又接住,「這是我的絕活!」
「守門人還能換?」
顧聞剛想追問,傑洛特便打斷了他,「來電話了。」
顧聞接起來,是灰鴉。
「顧先生,支援在路上了,預計三小時到。」灰鴉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但我們剛收到情報,其實不止地下那些,地面上還有一批。」
「地面還有?」
「對,他們分兩路,想要裡應外合,注意牆上的裂縫。」
「知道了。」顧聞說,「灰鴉先生,這次支援力度大不大?。」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夠用!對了,告訴奈亞,讓她別亂用骰子。那玩意兒用一次,封印就松一分。」
顧聞看向奈亞,奈亞耳朵靈著呢,加上座機本來聲音就擴散,她聳了聳肩,「他管得可真寬。」
掛了電話,顧聞對眾人說,「奈亞,你負責引爆。傑洛特,你監測系統。愛莎,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可以適當參與到可能發生的戰鬥中,我......」
「你幹啥?」三人同時問道。
「我去趟無盡迴廊。」
顧聞說,「調查第零號節點,那裡或許有轉機。」
奈亞張了張嘴,想阻止,但看到顧聞的眼神,她嘆了口氣,「但你時間不多,只有六小時後,時間一到,必須回來,否則我們應付不來。」
「夠了。」
顧聞調出系統面板,手指懸在【進入劇本】的按鈕上。
傑洛特突然開口,「顧先生,系統壓力百分之八十八,你進入無盡迴廊會增加額外負擔。」
「所以我才要快點進去,快點出來,靠你們了。」
灰霧吞沒他的瞬間,奈亞低聲罵了一句,「這老六,每次都搞這種極限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