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站在無盡迴廊的入口。
這裡和他上次進來時不一樣了。迴廊牆壁原本是灰色石磚，現在變成了暗紅色，磚縫裡滲出黏液。
空氣中飄著腐爛的氣息。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閃爍，運算壓力百分之八十九。
他明白，自己不能久留。
顧聞打開主持視角，全圖視野展開。無盡迴廊的結構像一棵樹，主幹分岔，每個分岔再分岔，節點數已超過一萬個。綠色光點代表被困的怪物，它們在迴廊里緩慢移動，有幾個節點聚集了大量綠點。
顧聞沒空管它們。
他要找第零號節點。
系統導航里沒有這個編號。
節點從一號開始，按生成順序排列，第零號在邏輯上不存在。
顧聞閉上眼睛，回憶父親幻象里的話。
他換了個思路。
第零號節點不是導航能搜到的，它是系統底層漏洞，或者說是系統的起點。
顧聞嘗試在腦海里輸入指令，不用系統菜單，而是用本地意識層。
他想像著自己在系統代碼里遊走，尋找那個原點。
視野里彈出一條紅色警告：
【檢測到未登記訪問】
【目標區域：核心層】
【風險：意識湮滅】
顧聞沒停，繼續深入。
周圍的迴廊景色開始剝落，石磚變成像素塊，再變成流動的數據流。他走過了劇本世界的表層，進入了系統的後台。
這裡是一片白色虛空，沒有上下左右。遠處有一個黑色方塊，靜靜懸浮。
顧聞向黑色方塊走去。
每一步都沒有實感，腳下發軟，消耗巨大。
他感覺到自己的頭在發熱。
黑色方塊越來越近。顧聞看清了，那不是方塊，是一座縮微的建築模型。
看樣子，這是一個店鋪。
門開著，裡面傳出光，顧聞的意識滲透進去。
裡面是一個圓形大廳，規模極大。大廳中央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顧聞，穿著黑色風衣，短髮，身形挺拔。
她轉過身。
是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白色長裙，面容和奈亞很像，但氣質完全不同。奈亞是懶散痞氣，這個女人是肅穆莊嚴。她眼睛是金色的，豎瞳。
「你果然來了。」女人說。
「你是誰？」
「你叫她奈亞，也可以叫我......奈亞。」女人說。
「你是……千面之神的本體？」
女人笑了，「不，我是上一任守門人。也是奈亞......那個奈亞的『姐姐』。」
顧聞腦子飛速運轉，好像，全部串起來了。
「奈亞說她是碎片，那你是......」
「我是……相對完整的那個。」女人說，「或者說，曾經完整。現在，我被困在系統里，準確地說，是困在第零號節點，而她，還有你，被困在拉萊耶。」
「為什麼你會被困住？」
「因為……犯了錯。」女人走向一面巨大的鏡子，鏡子裡顯示的是拉萊耶店鋪的實時畫面，「初代守門人用生命封印拉萊耶，定下規矩：守門人必須保持絕對理性。奈亞破了這條規矩，所以她被撕裂，被放逐。」
「你的意思是，她動了情？」
「對，不只對你，對你父母也是。她下不了手殺他們，只能安排一場『意外』。」
女人看向顧聞，「她以為這樣能減輕罪孽，但罪孽永遠是罪孽。」
顧聞的拳頭攥緊。
「也不能怪她，畢竟，命令是我下的。初代守門人需要新宿主，新宿主必須無牽無掛。這是規矩。」
「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我想讓你明白，我們都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感情，只需要保證自己的功能。但現在功能出了問題，封印在鬆動，古神要醒了，而奈亞又因為感情用事，遲遲不肯完成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是什麼？」
「讓宿主與核心完全融合，取代初代守門人的位置，成為新的封印基石。」女人說，「那樣可以加固封印一萬年。代價是宿主的意識消散，變成系統的一部分。」
顧聞沉默了。
「奈亞知道這個方法？」
「她知道，之所以不說，是因為她捨不得。三千年來，她從沒像這次這樣猶豫，也許是因為你的靈魂來自異世界，比較新鮮？」
「得了吧，別騙我了。」
「我說的是事實。第零號節點的真相就是：拉萊耶需要祭品。你父母已經獻祭，而你，你最終也要這樣，讓下一個輪迴繼續，這是宿命。」
顧聞盯著女人，「那我父親的幻象是怎麼回事？他讓我來找真相。」
「你父親的殘魂還留在系統里，因為他死得極不甘心。但他只知道第零號節點可能有答案，卻不知道答案本身也是問題。」
顧聞感到頭痛加劇，視野邊緣開始發黑。他在系統里待太久了，神經負荷就要超限了。
「我該怎麼出去？」
「隨時可以出去，但你知道了真相，回去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自有辦法。」
「哦？」
「寫更多劇本，讓更多玩家進來，產生更多因果之力，也能封住那東西。工具人也是人，人定勝天！」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有意思，難怪她對你那麼感興趣。」女人揮手，「走吧，但你時間不多了。地下那些東西，加上地面那批，還有古神意識的滲透，你寫的劇本怕是很難填滿這些窟窿。」
「想，只有困難，做，才有答案！。」顧聞轉身，「大不了，寫到死為止！」
灰霧湧來，顧聞感到意識在抽離。最後一刻，他聽到女人的聲音：
「對了，奈亞的骰子是用我的骨頭做的。每次她用，我都能感覺到痛苦。告訴她，用，可以，別用那玩意兒砸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