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鳴糾正的那兩處，老李幹了十幾年快遞點，心裡清楚那是真毛病。
標籤不朝外，憑記憶放件，這兩樣，正是他那攤子天丟件的根子。
人家一眼就點穿了。
王處長在旁邊看完整個流程。
「沈總，你這一套，比我們之前用的強太多了。」
貨架整齊，通道筆直，從入庫口一眼望到底。
「以前學生來取件，得在地上一堆包裹里翻半天。」
「現在掃碼槍一掃，編號一顯，按號拿走。這效率，沒法比。」
沈一鳴的手從兜里抽出來。
「制度定了就要執行。不執行，等於零。」
「那是自然。」
馮藍宇站在旁邊，心裡翻騰。
他跟著沈一鳴辦這樁事，從頭到尾。
一開始他沒底，一個大一學生，憑什麼讓王處長一個處長親自接待，憑什麼讓橫慣了的老李低頭？
現在他懂了。憑的就是這套東西。
貨架怎麼擺，標籤怎麼貼，分揀怎麼走，每一步都掐死了，挑不出毛病，也繞不過去。
王處長是後勤系統混了十幾年的老油條，什麼外包商的糊弄沒見過。
能讓這種人說出強太多了四個字，得是真東西。
馮藍宇偷瞄了一眼沈一鳴，這人臉上沒什麼得意。
說完那句話，就背著手往貨架那邊走，挨排檢查標籤貼得正不正。
馮藍宇咽了口唾沫，跟著沈一鳴，就沒錯過。
唐媛媛一直跟在沈一鳴後面。
進門到現在，她一句話沒說。
今天她揣著手，縮在沈一鳴身後半步的位置，從貨架看到分揀台，從掃碼槍看到牆上貼的流程圖。
她原本以為快遞點就是個收發包裹的地方。
沈一鳴天往這種地方跑，能有什麼了不起。
可這一圈轉下來，她腦子裡那點想法塌了。
一個處長，對沈一鳴客氣氣。
一個看著就不好惹的中年男人，主動伸手握。
沈一鳴站在中間，說一句，旁邊的人就點一次頭。
她說不上來這是什麼，但她看得出來，這裡，沈一鳴說了算。
馮藍宇走到唐媛媛旁邊，壓低嗓子問沈一鳴。
「鳴哥，這位是……」
沈一鳴頭沒抬，手指還在貨架上撥弄一個貼歪的標籤。
「唐思思的妹妹。」
馮藍宇沒再問。
從快遞點出來，天還亮著，王處長轉過身。
「沈總，難得來一趟，中午沒吃好吧？我讓食堂整兩個菜，咱坐下來聊聊。」
「不必了，還有事。」
「那下次一定。」
老李站在王處長旁邊，像是想說點什麼，但話到舌頭根，又咽回去了。
沈一鳴看在心裡，沒點破，老李這種人，面子比天大。
今天主動握手已經是低了頭，再開口請人吃飯、說句軟話，他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唐媛媛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安全帶咔噠扣上。
車駛出校門口，她偏過頭，把那隻沒戴的耳機也摘了。
「那個老李，一看就不服氣。」
「那不重要，王處長信就行。」
「為什麼？」
「老李是幹活的，王處長是拍板的。老李服不服，改變不了方案落地。王處長信我，這事就成了。」
唐媛媛眨了眨眼。
「現在你們大人做事真累。又是握手又是請吃飯，還得算計誰服誰不服。」
沈一鳴沒接話。
車子拐進配送站的巷口，鐵皮門敞著。
沈一鳴熄了火，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差十分四點。
唐媛媛先跳下車，揣著手往操作區里探腦袋。沈一鳴拎著電腦包推開辦公室的門。
唐思思坐在桌前，理工學院的材料攤了一桌。
「怎麼樣？」
「整改執行了，後面看效果。」
「你這周總算忙完了。」
「還有理工學院培訓。」
唐思思的筆尖在紙上頓住，她抬起頭，看了他一拍。
「那是我的事。」
沈一鳴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辦公室里只剩鍵盤的敲擊聲和筆尖刮紙的沙聲。
這兩天，沈一鳴兩人一直回家住。
周三早上八點，車子從別墅區拐出來。
副駕上坐著唐思思，她抱著一摞講義，腿上壓著U盤，整個人坐得筆直。
出門前唐媛媛鬧了一回。
「我也去。」
「不行。你在家待著。」
「憑什麼思能去我不能去？」
「她去講課，你去幹嘛。」
趙淑梅端著洗好的水果出來，往她手裡塞了個削好的蘋果。
「跟阿姨在家，阿姨陪你。」
趙淑梅發話了，這話才把人按住。
理工學院的培訓室在三樓，九點整開始。
徐科長來得早，坐在第一排。
沈一鳴進門的時候，這人主動站起來招呼了一聲。
上回這人畫了三十多個紅圈，挑刺挑到末了一個字沒改成，今天客氣氣。
方案在校長那兒過了，他這道關也就跟著鬆了。
唐思思站到投影前，她把講義攤開，U盤插上，第一頁PPT跳出來。
「今天講倉儲實操，分五個環節。」
她講得穩，入庫、掃碼、分揀、上架、出庫，一個環節一張圖，底下坐著二十來個後勤的兼職生骨幹，筆記記得勤。
唐思思大概講了一個鐘頭。
老周補充實操那段，他拎著個掃碼槍上來，現場演示了一遍入庫到上架的動作。
徐科長全程沒插嘴，末了拍了兩下手。
「講得好，這套東西，我們後勤系統該早點用上。」
培訓散場，唐思思把U盤拔下來，收講義。
中午，后街那家麵館。
沈一鳴要了兩碗牛肉麵，又添了一盤涼拌耳絲，一碟滷味。
唐思思坐下，看了看桌上。
「你今天怎麼突然請客？」
「培訓順利，慶祝一下。」
唐思思接過筷子，鼻子皺了一下。
「你這人，慶祝就吃這個？」
沈一鳴把滷味往她那邊推了半寸。
「那你想吃什麼。」
「等周末再說，到時候說不定吃窮你」
她低頭吃了兩口，又抬起來。
「今天講完，我心裡有底了。」
沈一鳴嗯了一聲，沒多說，她要的就是這句有底。
下午回配送站，沈一鳴在辦公室核東區站點的對帳數據，一欄一欄地過。
手機震了，是趙淑梅。
「一鳴，媛媛在家鬧騰，非要去找你。我送她過去成不？」
「成，送到門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