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鐵皮門哐當響了一聲。
唐媛媛蹦進來，趙淑梅在門口探了個頭，擺手就走了。
唐媛媛在角落那把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機，低頭劃。
辦公室安靜得很，沈一鳴的鍵盤噠噠響。
門被敲了兩下，許澤推門進來，腋下夾著東區的運營表。
「鳴哥，東區下午的量，」
「下午峰值三百二，趙鵬那個空檔頂上了，沒斷，準時率九十七。」
「行，丟件呢？」
「零。」
許澤又補了兩句，說完便轉身出去。
晚上，趙淑梅做了清蒸鱸魚，魚身上鋪著薑絲蔥段，淋了熱油，蒸汽往上竄。
唐媛媛夾了一筷子魚肉，塞進嘴裡。
「阿姨你做的魚真好吃，我家的好腥。」
趙淑梅給她碗裡添了塊魚肚子上的肉。
「魚腥是因為沒處理好。血水沒沖乾淨，腥味就壓不住，下次教你媽媽。」
「好。」唐媛媛應得乾脆。
唐思思坐在對面，夾了一筷子魚，沒出聲。
飯後。沈一鳴在書房看理工學院的回訪資料。
門被推開，唐媛媛站在門口。
「沈一鳴，我明天回家了。」
「讓你媽來接。」
「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幾十公里，打車一腳油的事。」
「不行，你媽來接。」
唐媛媛的腮幫子鼓了一下。
「好吧。」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唐思思走進來。
「媛媛明天回去？」
「嗯。」
「那你早點睡。」
唐媛媛看了沈一鳴一拍，又看了唐思思一拍，轉身出去了。
周四早上，門鈴響了。
趙淑梅在廚房探出頭。
「一鳴，你去開下門，估摸著是親家母來了。」
沈一鳴放下手裡的對帳單，下樓拉開門，秦紅棉站在台階下。
「一鳴，我來接媛媛。」
「阿姨快進來。」
「這丫頭再不回去上課，功課就廢了。下周一就要月考前的摸底。」
趙淑梅從廚房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親家母來得正好，留下吃個午飯再走，我準備燉個雞。」
秦紅棉擺手。
「不了，家裡還有點事，得趕回去。」
趙淑梅還要留，秦紅棉已經往樓梯口走了。
「媛媛！收拾東西，媽來接你了！」
樓上傳來拖鞋趿拉的動靜。唐媛媛從二樓探出半個身子，頭髮翹著一撮。
「這麼早就來啊。」
「早什麼早，箱子收好了沒？」
「收了收了。」
唐媛媛磨蹭了二十分鐘才把拉杆箱拖下來，沈一鳴伸手接過箱子，拎到門口。
秦紅棉跟趙淑梅道了別，又拉著唐思思的手叮囑了兩句，話頭壓得低，沈一鳴沒聽清。
秦紅棉打了輛車停在巷口，司機搖下車窗等著。
唐媛媛把雙肩包甩到肩上，往車那邊走了兩步。
走到車門邊，她停住了。
「沈一鳴，你答應我的事，別忘了。」
「知道了。」
秦紅棉拉開后座車門，聽見這話，頓了一下。她看女兒，又看看台階上的沈一鳴。
「你們約定了什麼？」
唐媛媛把臉一扭，鑽進車裡。
「沒什麼。」
秦紅棉狐疑地看了沈一鳴一眼，沈一鳴沒接話，彎腰把拉杆箱塞進後備廂。
車門關上，司機踩了油門，車輪碾過巷口的碎石，往主路那頭開。
後窗里，唐媛媛的腦袋扭過來一下，又轉回去了。
紅色的尾燈在巷子拐角閃了兩下，沒了。
唐思思站在沈一鳴旁邊，胳膊抱在胸前。
「你們約定了什麼？」
「元旦帶她去玩。」
「元旦？她不是要月考？」
「考完了，元旦在月考後面。」
「你就慣著她吧。」
沈一鳴沒接話，他岔開道。
「你媽那邊的事，辦完了？」
「什麼事？」
「她說家裡有事，趕著回去。」
唐思思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點了兩下。
「我爸這兩天又沒回家。她得守著。」
沈一鳴嗯了一聲，沒往下問。
下午，配送站辦公室，桌上攤著職業學院南校區第一周的運營數據。
沈一鳴一欄一欄地核實：入庫總量兩千八百一十二件，出庫兩千七百九十六件，準時率百分之九十八點六，投訴率百分之零點一，一周就一單，還是學生自己填錯了取件碼，丟件零。
他把表格導成圖，附在郵件正文裡，收件人是周德發。
正文就一行字：「周處，南校區首周數據，請過目。」
不到三分鐘，手機震了，周德發回了個圖片。一個大拇指。
沈一鳴把手機擱回桌角。
周德發這種人，一個大拇指，比一長段夸的話實在。
數據擺在那兒，他認。
下學期另外兩個校區的合同，直接因為這份數據穩了一半。
唐思思坐在桌對面，理工學院的回訪材料攤了一桌。
「你這周總算沒什麼事了。」
「嗯，周末休息。」
「那周末看電影，說好了。你別到時候又說配送站有事。」
「不會。」
周六下午兩點，萬達影城。
售票大廳里人不少。沈一鳴站在電子排片表前面，從上往下掃。
唐思思挽著他的胳膊，半個身子靠過來，伸手往屏幕上點。
「看這部。」
是一部愛情片，海報上一男一女站在海邊，底下標著評分，八點七。
「評分挺高的，好多人推薦。」
「行。」
唐思思扭頭看他。她挽著他胳膊的那隻手收緊了半寸。
「你上次就看睡著了，這次不許睡。」
沈一鳴往售票窗口走。
「那次是太累了。」
那次是上個月，剛把北區站的爆單熬過去，連著三天沒睡好。
坐進影廳，燈一暗，撐了二十分鐘就栽了，醒來的時候片尾字幕都滾完了。
唐思思哼了一聲。
「藉口，這次你再睡，以後不跟你看了。」
沈一鳴買了兩張票，第六排正中。
離開場還有二十分鐘，唐思思把票塞進他手裡。
「我去買爆米花。你在這兒等著。」
「甜的還是鹹的？」
「甜的，再要兩杯可樂，別亂跑啊。」
沈一鳴站在大廳的柱子邊等。
手機震了一下，是馮藍宇的消息。
「鳴哥，王處長今天打電話說，老李配合多了，整改執行得很順，謝謝你了。」
「好。」
「下個月我們學校有個後勤交流會，王處長想請你來做個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