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鳴的拇指停在按鍵上，後勤交流會？
這種場合，來的都是各院校後勤口的人。
一個大一學生上去做分享，分量夠不夠，得掂量。
去早了，名頭壓不住人，反而顯得輕。
可這個口子開著，比關著強，王處長親自請，是把他往檯面上抬。
但現在不是時候，理工學院的培訓剛鋪開，南校區的合同還沒簽字，工程學院的整改才執行了一周。
盤子沒坐穩，先去外頭亮相，本末倒置。
「再說。」
屏幕暗下去，沈一鳴把手機塞回褲兜。
唐思思端著一桶爆米花、兩杯可樂回來了。
她下巴朝他兜里點了點。
「誰啊？」
「馮藍宇。」
「他們學校的整改搞定了？」
「嗯。」
唐思思把一杯可樂遞過來，杯壁上的冷水珠蹭在指頭上。
「答應了的事就做。」
檢票口的燈牌亮著綠字，唐思思先一步往裡走。
「第六排，正中，快點。」
沈一鳴跟上去，把可樂換到另一隻手。
影廳里燈還亮著，零散坐了些人。
兩人在第六排坐定，唐思思把爆米花桶擱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可樂插進座椅的杯托里。
燈暗了，銀幕亮起來。
預告片放了三段，正片才開始。
開場是海邊，女主角拖著行李箱站在碼頭，風把她頭髮吹亂。
唐思思往他這邊偏了偏，起初兩人是肩膀挨著肩膀。
過了一會兒，她的腦袋輕輕擱到了他肩上。
沈一鳴沒動，他盯著銀幕，這回也沒栽睡過去。
這回他睡足了，方案也交了，南校區的盤子穩著，心裡沒壓著事。
銀幕上，男女主角分了又合，合了又分。
劇情拖得慢，但唐思思看得入神。
她的手伸進爆米花桶，捏一顆丟嘴裡，嚼得很輕。
演到一半，女主角在雨里站著，男主角的車從她面前開過去，沒停。
唐思思的肩膀動了一下，沈一鳴偏頭瞥了一眼，她正盯著銀幕，眨眼的頻率快了。
銀幕上女主角蹲下去，捂著臉哭，唐思思的鼻子吸了一下，她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沈一鳴從兜里摸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過去。
唐思思接了，沒看他，擦了擦臉。
「你倒是會遞紙。」
「你上次說的。」
唐思思的手停了一拍。
上個月那次他看睡著了，散場出來她抱怨他不解風情，隨口提了一句，看個電影連張紙都不知道遞，她自己都忘了。
「你記性倒好。」
她把紙巾團在手裡，重新靠回他肩上。
沈一鳴沒接話。
銀幕上的雨停了。男女主角在機場重逢，擁抱。
片尾字幕開始往上滾，燈亮起來。
唐思思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臉，爆米花桶見了底，剩幾顆粘在桶壁上。
「走吧，你這次還行，沒睡著。」
「確實還行，我一點不困。」
她把空桶塞進過道邊的垃圾桶。
「你能不能換換詞？」
「從早上到現在，行嗯還行，翻來覆去就這幾個。」
沈一鳴頓了一拍。
「好看。」
唐思思撲哧笑了。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半個身子靠過來，往出口走。
「這才像句人話。」
出了影城大門，天已經擦黑，商場外的路燈一盞亮起來，昏黃的光鋪在人行道上。
晚高峰的車流在馬路上擠著，喇叭聲斷續續。
風有點涼，唐思思把挽著他的手又收緊了半寸。
「晚上吃什麼？」
「聽你的，你想吃什麼？咱就吃什麼！」
唐思思偏頭想了想。
「后街那家烤肉。」
「行。」
「又行？！」
沈一鳴沒接話，往停車場那邊走。
周日上午，書房。
桌上攤著職業學院南校區第二周的運營數據，沈一鳴又開始一欄一欄地核差情況。
流程磨到第二周，兼職生上架的手熟了，掃碼確認格口這步成了下意識，錯放的概率壓下去了。
準時率往上爬，是必然的。
他把表格導成圖，附在郵件正文裡，收件人是周德發。
正文打了一行字：「周處長，南校區第二周數據，請查收。」
周德發。
「沈總，你這個數據，比老校區還穩。」
「流程順了。」
「何止順了。我跟校長匯報了，校長說了，下個學期的配送合同，不用走招標，直接續簽。」
沈一鳴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直接續簽，這四個字分量不輕，學校的合同，按規矩都要走流程、比價、招標。
校長一句話省掉這一整套，等於把門關上，外人插不進來。
南校區一個學期跑下來的數字，把這扇門焊死了。
「謝謝周處長信任。」
「信任什麼，是你幹得好。數據擺在那兒，我也是照實說。」
沈一鳴把手機擱回桌角，門被推開。
唐思思端著一杯水進來，擱在他手邊。
「周處長電話？」
「嗯。南校區下學期的合同，直接續簽。」
唐思思在桌對面坐下。
「不用招標？」
「校長拍的板。」
「那你下學期又有活幹了。」
「活多總比沒活好。」
唐思思哼了一聲，沒接話。低頭喝了口水。
下午，沈一鳴在核東區站點的對帳單，手機響了，是鄒強。
「鳴哥！寒假實習那事，我們幾個商量好了。」
「定臘月二十到臘月二十八，九天，行不？」
沈一鳴的手指在對帳單上點了一下，年前最忙那一段。
學生放假回家寄行李，網購年貨，單量翻倍。正缺人手。
「行。」
「那到時候我們直接去配送站找許哥？」
「對，到了給我打個電話。」
「好嘞！」
唐思思坐在對面，理工學院的回訪材料攤了一桌，她抬起頭。
「你管吃管住？」
「住宿舍，吃食堂。花不了多少。」
「你倒是大方。」
「他們都是自己人。」
周一早上不到九點，沈一鳴剛把電腦包擱在桌上，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許澤進來，手裡捏著一張報表，臉繃得緊。
「鳴哥，東區昨天的準時率掉了。」
「掉到多少？」
「九十七點三。」
這個數字不對,東區上個月穩在九十九上下，前兩周一直沒破九十八點五,一下子掉到九十七點三，中間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