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半小時後，飛機落了貢嘎機場。
艙門打開的一剎那，冷風灌進來，帶著乾燥的味道，嗓子眼一下子就緊了。
趙淑梅扶著沈一鳴的胳膊下舷梯，走了三步腿軟了一下。
「頭暈。」
「慢點走，別急。」
沈一鳴把她的手往自己胳膊上壓了壓，沈小冉蹦下舷梯跑了兩步就慢下來了，撐著膝蓋喘。
「哥......這空氣怎麼吸不飽......」
「三千七百米，慢慢來。」
酒店是沈一鳴提前訂的，拉薩城區五星級，整棟樓包了兩層。
房卡發下去的時候，王慧在大堂里舉著名單喊人。
一個一個點名，一個一個發房卡，嗓門比在配送站調度還大。
「李國良！一二零七！」
「許澤！一二零九！」
「錢暉！你別推眼鏡了，一二一一！」
沈一鳴站在大堂角落，看著這幫人拎著行李箱往電梯口涌，嘴角鬆了松。
來拉薩後，頭兩天沈一鳴沒安排活動。
高原反應這東西年輕人扛得住，趙淑梅和幾個年紀大的得慢慢適應。
沈一鳴提前讓錢暉在每個房間裡備了制氧機，枕頭邊擱了紅景天和葡萄糖。
第一天趙淑梅在房間裡躺了大半天，沈小冉跑下樓溜了一圈，回來臉白了，乖乖窩在房間裡沒再動彈。
唐思思倒是沒什麼反應，她坐在沈一鳴房間的沙發上翻手機，翻了兩屏抬頭。
「你這酒店多少錢一晚？」
「沒多少，比正常稍微貴一些，也還好。」
唐思思見狀瞪了沈一鳴一眼，沒再說話。
第三天的布達拉宮，天藍得扎眼。
白牆紅宮杵在山上，日光順著金頂往下淌。
趙淑梅站在廣場上仰頭看了好一會兒，把手放在胸口。
「真高啊。」
沈小冉拽著她的袖子把人拉到台階前。
「媽，你站這兒，背對著宮殿，我給你拍。」
趙淑梅站住了，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捏著大衣下擺搓了兩下。
「怎麼擺？」
「你自然一點嘛！」沈小冉舉著手機，「別看鏡頭，你看那邊，對，側過去一點，下巴抬起來。」趙淑梅的下巴抬起來了，整個身子也跟著僵了。
唐思思站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
「阿姨，你別緊張，就當散步。」
趙淑梅轉頭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沈小冉摁下快門。
「這張好！媽你笑得真好看！」
沈一鳴站在十幾步開外，手插在羽絨服兜里。
陽光打在趙淑梅臉上，皺紋全攤開了，但那個笑是松的，從裡頭松出來的。
前世趙淑梅一輩子沒出過省，C市到江城，是她走過最遠的路。
拉薩這種地方，做夢都夢不著。
這輩子，補上了。
趙建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個人對著廣場上那三個女人看了一會兒。
「一鳴，你這趟花了不少錢吧？」
沈一鳴把手從兜里抽出來搓了搓。
「還行。」
趙建國點了點頭沒再追數字，他在出租屋裡窩過的人，對錢有另一層敏感，不是心疼，是掂量，掂量這個外甥到底攢了多大的底。
「你對員工是真捨得。」
沈一鳴偏頭看了他一眼。
「捨不得花錢，留不住人。」
趙建國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新皮鞋，沈一鳴出發前塞給他的，四百多塊，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鞋底的標籤。
四百多塊的皮鞋，五六十人包飛機，二十個女保鏢。
這外甥花錢的路子他跟了半年，還是摸不到底。
第四天，大昭寺。第五天，納木錯。
車隊從拉薩往北開了四個多小時，湖面鋪在天底下，藍得發沉，邊緣凍了一圈白茬子。
唐媛媛蹲在湖邊，手指點了一下水面，縮回來在褲腿上擦了擦。
「好冰。」
岳凌站在她身後三步的地方，脊背挺著，兩手交疊在身前。
湖邊零零散散有遊客，一個背登山包的男人路過，岳凌的頭跟著轉了半圈，直到那人走遠了才收回來。
唐思思站在沈一鳴旁邊，看著岳凌那副架勢，胳膊抱在胸前。
「你這保鏢錢花得值，人家都跟到拉薩來了。」
沈一鳴看著蹲在水邊發呆的唐媛媛。
「她喜歡。」
唐媛媛在湖邊蹲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她轉過身隔著十幾米沖沈一鳴喊了一嗓子。
「沈一鳴！你過來看！水底有石頭，帶顏色的！」
沈一鳴站在原地沒動。
「你自己看。」
唐媛媛撇了撇嘴，蹲回去又把手探進水裡。
岳凌往前跨了半步，離她更近了。
從拉薩回來，公司放了寒假，沈一鳴沒閒著。
職業學院南校區上個季度的運營數據整理出來，準時率百分之九十八點六，投訴率千分之三以下。
理工學院那邊培訓業務口碑起來了，唐思思跟的回訪材料攢了厚厚一沓，滿意度打分全在九十以上。
馮藍宇學校的整改更乾脆，原來那個爛攤子，三個月下來配送效率翻了一倍。
三個案例傳出去，不到兩周又有兩所高校主動找上門。
一個是江城東郊的師範學院，後勤處長打電話來，話說了三分鐘就切到正題。
「沈總，聽說你們做校園配送？我們八千人的校區，有沒有興趣聊聊？」
另一個是隔壁市的工商學院，直接派了副院長帶隊來江城考察，在職業學院南校區的站點轉了一下午，走之前留了句話。
「方案發過來，我們下周開會討論。」
沈一鳴讓錢暉帶著團隊做方案，錢暉推了推眼鏡，把筆記本翻開，第一行寫的是預算，這人做任何事第一步都是算帳。
方案做了四天，沈一鳴看了一遍，改了三處硬傷，把報價往上調了一檔。
錢暉看著改後的數字，心裡抱著些許懷疑。
「沈總，這個價格會不會，」
「不會，東西好就值這個價。往下壓，他們反倒覺得你不行。」
錢暉推了推眼鏡沒再說。
接下來的日子，沈一鳴談了三家，簽了兩家。
師範學院和工商學院，合同總金額加起來破了五百萬。唐思思拿著合同複印件翻了一遍放在桌上。
「你這寒假比上學還忙。」
沈一鳴把簽字筆放回筆筒里。
「忙完這陣就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