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不到一天,她又坐上他的車,前後心境卻不一樣。昨天她坐在車裡,心情陰沉到連一句話都懶得說。今天她再坐進來,路邊霓虹燈晃了人的眼,她心情除了陰沉什麼都有。
她尋了個舒適的位置,禁不住腦海里的胡思亂想。
她剛才心思恍惚。路燈下,鍾逸的眼眸里似有星光璀璨,讓人移不開眼。他笑起來的樣子,讓夏憶茶的防備降到了一成。
真是沒骨氣啊沒骨氣。
夏憶茶在心裡低低嘆氣。
她只覺得矛盾。如今的狀況,完全不在她的掌握之中。一年前離開時,她只覺得她無法在自己記起全部東西的時候再冷靜面對鍾逸,如今看來,她還是沒多大長進。
夏憶茶覺得自己越來越退步。
哎。
「現在才問,反應怎麼這麼遲鈍啊。」
「愛說不說。」
「那我就不說了。」
事實是,他今晚是奉了表姐與姨夫的命去了某私人會所,在表姐相親的時候幫她把關。
說是把關,其實他是在實現「雙贏」。姨夫吩咐他跟隨表姐相親,是為了觀察表姐和那人的契合度,以免後來表姐撒謊;表姐讓他跟著去相親,還特地叫他開了他最打眼的車來,是為了假如等下談崩後,她可以拉來鍾逸,然後坐上他那拉風的跑車瀟灑地離開。
表姐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心思其實很纖細。她只比鍾逸大兩個月,卻至今單身。小姨和姨夫都很著急,每天都在她耳邊明示暗示地談婚事論嫁妝。
表姐終於忍無可忍:「鍾逸不是還沒有女友嗎,我著什麼急啊。」
姨夫也是忍無可忍:「你能跟他比嗎?他每次回家不是帶回一個女友來,你能嗎?你老往國外跑,我怎麼一次沒見過你帶回來一個國際友人?」
鍾逸當時在旁邊聽著,只是笑。當時他確實是花花公子一枚,照夏憶茶的說法就是,每天不是和女友約會,就是搜索下任女友。姨夫對他的這種行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倒是小姨,常常嘮叨。後來,表姐寧怡娜終於被雙親弄得煩不勝煩,一隻腳「啪」地邁進了相親一族。
他們進私人會所之前,表姐拽著他的袖子,陰森森地看著他,說:「小逸,我知道你是我爸媽的走狗,但是你不能忘記你小時候的雪糕是我偷偷幫你買的吧。」
鍾逸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弄下來,然後整平被她弄皺的襯衫,環抱著手臂看著她,說:「可是錢是我出的。」
表姐「切」了一聲,說:「沒良心的傢伙。」
鍾逸笑:「你今天穿得這么正式,直接去拍婚紗照都成了。」
表姐說:「我害怕。要不我不去相親了,咱倆湊合湊合結婚得了。」
鍾逸面無表情地說:「行,你要是答應咱現在就去民政局。」
表姐打了個冷戰,說:「我才不嫁給你這個花花公子。」
鍾逸笑:「你不嫁有人嫁。」
表姐瞪他一眼,走了進去。
相親很無聊,小姨和姨夫挑的這位公子確實儀表非凡,戴著個眼鏡,斯文儒雅,若是手裡再搖個羽毛扇,大概會飄逸得堪比諸葛某人。但是他明顯不是表姐好的那口。鍾逸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一頓飯吃得不咸不淡,擺明了就是沒戲。
這頓飯吃得真是速度,只半個小時,他們就已經招了WAITER,結帳。
鍾逸跟著他們出去,紳士先生好像要送她回去,表姐巧笑著擺手。他看了她一眼,好像又說了什麼,然後離開。
鍾逸這才走上前來,說:「怎麼不讓他送你?」
表姐聳肩,理由讓人錯愕:「他有口臭。」
鍾逸樂不可抑:「怪不得你們都不說話的啊。」
表姐眯著眼睛,拽著他的領口說:「送我回家吧,鍾少?」
鍾逸把她的爪子扒下來,說:「沒問題。」
他們自停車場開車出來,表姐突然指著前方說:「咦,那不是小茶嗎?」
其實鍾逸也看到了。他剛剛上路的時候,就看到路邊一抹纖細的身影,身邊還有位高大的男士,像是在一起等計程車。
表姐說:「一年都沒有看到她了,想不到她還在本市。我要上去和她說句話。」
鍾逸說:「人家成對的,你一個幾百瓦的電燈泡去幹嗎?」
表姐又是眯著眼睛看他:「嘿,我電燈泡怎麼了?我發光發熱不好啊?這世上電燈泡的存在是為了照耀的,那句話是誰說的來著,存在即合理。」
「表姐。」
「啊?」
「你下車吧。」
「什麼?」
鍾逸看著前方的那對,淡淡地說:「我等下找茶茶有事,你在一邊礙事。」
表姐陰沉沉地看著他:「你幹嗎?」
鍾逸無奈地說:「表姐,看在今天我幫你的分上,你下車吧。」
表姐躺回座椅上,閉著眼說:「你給我講個笑話吧,講得好我就下去。」
「你怎麼這麼幼稚啊。」
「你講不講?」
時間緊迫,他看到夏憶茶已經往前走了,再不追上去大概就會丟了。鍾逸想了想,說:「望天,天很藍。看地,地很軟。因為剛下過雨,所以我也很無語。」
很惡搞的段子,表姐快笑死了:「我的天,這麼幼稚的詩是你做出來的嗎?」
鍾逸鎮定地說:「我怎麼可能會做這麼幼稚的東西出來。這分明是你小時候作業本上的好不好。還被老師打了65分。下車。」
表姐邊解安全帶邊說:「我怎麼記得你小時候考近義詞還考過零分啊。」
「你絕對記錯了。」
寧怡娜下車後,鍾逸跟在夏憶茶身後慢慢地開車。她走得不快,一直在張望前方的燈,高大的建築和來往的人群,但是對跟在她後面的車子卻恍若未覺。鍾逸覺得好笑,她的安全意識還真是不大好。
夏憶茶原本就不是主動的人,她連要他的紐扣都是繞著彎兒。從她上大學到去年,他一直參與她的成長。她常常是被動的那位,不管是做事還是做人。有時候她成熟得讓人驚訝,但是有時候又糊塗得讓人發笑。鍾逸看著她終於忍不住腿酸坐了下來,這才停車,搭話。
車子裡安安靜靜,夏憶茶問他:「我的衣服呢?」
「不在這輛車裡。」
她的口氣兇巴巴:「那你剛剛讓我上車幹嗎?」
「送你回家啊。」
夏憶茶一口氣被噎住,什麼也說不出來。
鍾逸說:「你還記得寧怡娜麼?她過幾天想找你逛街。」
「表姐?」
「嗯。她剛剛看到你了。說很久沒有見你了,想和你好好聊聊天。」
「……哦。」
寧怡娜原來一直喜歡往鍾家跑,所以夏憶茶也常常看到她。每次她的出現都很不一樣,上一次還是黑色運動衣亮相,下一次就會是一身粉色淑女連衣裙,再下一次就會一身的正統套裝,每次鍾逸總是取笑她:「你怎麼每次都這麼不一樣啊,簡直就是變色龍。」
然後表姐就會嫵媚地眨眼,完全不顧及身上那身嚴肅到不能再嚴肅的正裝:「你真是太抬舉變色龍了。」
接著就是全體靜默。
她對表姐的印象很深刻。她失憶的時候她曾經來探望她,是為數不多的幾個知道她失憶原因的人之一。當時她跟她一起的時候,她們還曾經童心未泯地買了三歲孩童玩的搭房子積木,結果因為不小心掉了一顆螺釘,房子歪歪扭扭,整個一豆腐渣工程。鍾逸下班後看到,涼涼地說:「真是無聊的遊戲。」
表姐在一邊頂回去:「教育專家說,積木有助於智力開發。」
「哪位教育專家啊?不會是你自己吧?你那智力再開發不還是一樣,從小到大數學就沒好過。」
表姐磨牙,「你怎麼就記得人家的糗事啊。你怎麼不說你作文還不及格過呢。」
鍾逸說:「你怎麼不說我作文還得過滿分呢。我記你的糗事,是因為以後好用來打擊你,省得你老打我小報告。」
「切。」表姐不再理他,變得更加熱心地對夏憶茶說,「咱不理這種人,來來,繼續搭積木。」
鍾逸的聲音依舊是涼涼地:「人之蜜糖,我之砒霜。你買來的東西人家不一定就喜歡。表姐,這麼幼稚的東西還讓茶茶跟著你一起玩,你真是誤人子弟。」
表姐把一塊小木頭扔過去,被鍾逸輕巧地躲開。他說:「你就會訴諸武力,真暴力,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表姐更加憤怒,鍾逸在她爆發之前迅速關了門出去。
夏憶茶對這位表姐的印象一直很好。雖然平時風風火火,大大咧咧,但是心腸好得很。在這一年裡,她還曾經想過她。
她就這麼想著,鍾逸已把車開到了她公寓樓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