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夏憶茶自嘲,胡思亂想真能消磨時間。
鍾逸平平穩穩停下車後,夏憶茶解安全帶的過程有點難熬。以往的時候她速度快了那叫乾脆利落,速度慢了那叫舉止有度,如今她覺得如果速度快了那就叫緊張過度,速度慢了則叫不知所措。
怎麼又是這個樣子,上一次在派對上也是這樣。
明明只是一個小動作,可如今在旁邊那位的注視下,就成了麻煩。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解開的安全帶,唯一慶幸的是,她沒有手忙腳亂到弄不開。
夏憶茶一邊在心裡暗暗舒氣,一邊開門,下車,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然後她舉步離開,動作還算自然。
在這個過程中,鍾逸一直沒有說話。
她進了大廳在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餘光瞟見鍾逸的車尚未離開,於是她從來沒覺得電梯下來得有這麼慢過。
待她進了屋,打開燈,才覺得徹底安心。
然後她去洗漱的時候,突然想起一個很狗血的問題:她剛剛離開的時候只顧及著自己的動作,忘記對鍾逸說聲「謝謝」或者「再見」……
他倆,從始至終,一直都是沉默……
夏憶茶一想到這個事實,低吟一聲,真想一頭扎進浴缸再不起來。
這件事讓她莫名地鬱悶直到爬上床關燈睡覺。接著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思路依舊天馬行空,怎麼都睡不著。
她想到了張宇。張宇照拂她一直如兄長那般,她就算再對自己催眠100遍,也無法改正這一印象。從大學到現在,她看著他的時候會安心,但是不動心。她記得顧言菲在第一次遠遠地見到鍾逸的時候悄聲對她說:「憶茶,你聽,我的心在跳。」她記得她當時的回答足夠冷靜:「你的心臟本來就在時刻地跳。」
而面對張宇的時候,她一直很平靜。
她覺得,她也許真該提出分手。用一句很俗的話來講,那就是,分手對誰都好。
她又想到了鍾逸。父母去世兩個月後,鍾父服藥自殺。兩家的恩怨本就可以了結,如果夏憶茶沒有不小心見到鍾父的那張遺囑。
那張遺囑,字字表明,雖不是鍾逸一個人的責任,他卻與她父母的去世有著莫大淵源。
而那張遺囑,敲醒了夏憶茶所有的記憶,也讓她矛盾到疲憊。
她今晚的舉止,稱不上清醒。如果她能對鍾逸達到不聞不問的境界,那她會對自己膜拜。可惜,她做不到。
她最近回憶得太多,已經快分不清現實。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大學三年,失憶一年,他對她的好,她全部記得。可是那份遺囑里的文字,她也記得。
如今他來不聲不響地拆解她的防備,只是細細無聲的,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此刻,夏憶茶心裡就像是有幾根小繩子在往各個方向同時拉扯。力是均衡的,效果是明顯的。
她是該對自己的沒有毅力默哀,還是該對鍾逸的好方法鼓掌?
夏憶茶越想越難以入睡,最後她買的寶貝鍾已經精準地指到了一點,她還沒有睡著。她把頭蒙到薄被裡,結果弄得滿頭大汗。於是她起身把窗戶打開,頓覺得全身清涼,她就在窗戶旁邊吹了半天的風。再於是她又是一陣折騰,到兩點了終於罷休,沉沉睡了過去。
初夏的晚上,終究有些涼意。次日清晨,夏憶茶昏昏沉沉地看著手中的體溫計,總算明白了自作孽,不可活的箇中滋味。
39度2,她都很久沒有發燒了。
她勉勉強強爬起來,去浴室看了下自己紅彤彤到卡哇伊的臉,接著看見自己的眼皮已經詭異地從2層迭到了4層。
她昏昏沉沉地用溫水洗臉,然後喝了杯加了泡騰片的水,又一頭扎進了枕頭裡。
夏憶茶在中午12點的時候被手機鈴聲叫醒。她看了下手機上的「表姐」兩字,歪歪扭扭地接起來:「表姐。」
那邊笑聲如銀鈴般響起:「小茶記憶力就是不錯,這麼久了還記得我。你在幹嗎呢?」
夏憶茶只覺得嗓子如刀割般地疼,每句話都說得艱難:「我在家。」
「今天下午有空嗎?你陪我去逛街吧。」
「表姐,」夏憶茶慢慢地說,「我發燒了,正在休息。」
「發燒?怎麼搞的?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今天就燒起來了?要不要緊?去醫院了嗎?」
寧怡娜一連串的問句,夏憶茶接了這個掉了那個。最後她只好說:「馬上就去醫院。」
「你先不要出去,我去找你。」說完掛斷電話。
速度快到夏憶茶還沒有來得及回話。
夏憶茶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有人來按門鈴。
她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扶著牆邊地去開門,本以為只有表姐一人,卻發現表姐還帶來了——鍾逸。
表姐邊進門邊解釋:「我剛掛斷電話就想起我還不知道你新公寓在哪裡,就把這傢伙叫了來。」
夏憶茶根本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的意思,她被燒得寥寥無幾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鍾逸摸她額頭的那隻手上。鍾逸蹙眉:「這麼燙?趕緊去醫院。」
夏憶茶剛想拒絕,就聽見表姐說:「小茶,今天早上吃東西了沒?」
「還沒有。」
鍾逸插進話來:「現在去醫院,吃的路上買。」
她都沒來得及掙扎那麼一小下,就在表姐和鍾逸的扶持之下上了鍾逸的車。
一切好像順理成章得很。
夏憶茶被攙扶著上車,哭笑不得,說:「我自己還能走。」
鍾逸一邊開車,一邊不冷不熱地說:「你走得跟打醉拳似的,那叫能自己走?我剛看你臥室的窗戶開著,是怎麼回事?」
因為是發燒,夏憶茶還嘴還得慢吞吞地:「昨晚太熱了,就開開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你就開窗?」
夏憶茶完整地報出年月日。
鍾逸通過後視鏡看她,慢悠悠地說:「思路還挺清晰。」
「那是。」
因為夏憶茶暈車又發燒,所以車子在車流里開得十分慢。寧怡娜看著車窗外面倒退著慢慢消失的一家家飯店,說:「咱們要在哪裡吃?」
鍾逸問:「你想吃什麼?」
寧怡娜說:「隨便。」
鍾逸說:「我沒問你。」
寧怡娜撇撇嘴,說:「切,小氣鬼。」
「我什麼時候小氣了?」
「你什麼時候不小氣了?」
「我不跟你廢話,」鍾逸轉向夏憶茶,「想吃什麼?我下車去買。」
夏憶茶想了想,說:「餛飩吧。」
鍾逸微微笑:「好。」
其實她吃什麼都可以。但是她最近說「隨便」說得太多了,自己都說膩了。
鍾逸端著保溫盒坐回車裡的時候,寧怡娜低呼:「好香,我也想吃。」
看樣子就很香,只可惜目前夏憶茶的鼻子一點味兒都聞不到。
「沒有你的份,」鍾逸又對夏憶茶說,「你想現在吃還是等下吃?」
「等下再說吧。」雖然看起來不錯,可原諒她現在實在是食慾懨懨,沒有胃口。
鍾逸點點頭,繼續開車。
寧怡娜一拍椅背,擰著鍾逸的耳朵說:「鍾逸,別給我這麼囂張,我是你姐!」
鍾逸騰出一隻手把她給鬆開,說:「哦。」
寧怡娜惡狠狠地說:「為什麼不給我也買一份?」
「你今天中飯已經吃了,再吃你就橫向發展了。我是為了你好。」
寧怡娜提起一口氣,再緩緩呼出,然後坐在后座上保持沉默。
夏憶茶腦袋昏昏,但是還是忍不住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