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利在大學城南門停下來的時候,明萱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她側過身看著陳昂,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斜照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暖黃色的光暈,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剛才那場對話帶來的期待和雀躍。
「大叔,你明天中午真的會來?」
陳昂手指輕輕打了打方向盤,偏頭看她,笑了一聲:「我說過的話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明萱彎了一下嘴角,伸手拉開車門,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也沒讓她臉上的緋紅消退。
下車後,關門前,她回身彎腰又看向陳昂:「那我等你,你別放我鴿子,不然我不理你了。」
說完後便關上車門,小跑就著朝校門口而去,馬尾辮在夜風裡甩來甩去,跑了幾步,她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沖陳昂甜甜一笑,揮了揮手,才消失在校門後面。
青春啊,總是那麼的令人怦然心動。
看著眼前閃過這一幕,陳昂忍不住回憶起從前,當年的許青綰同樣是如此的青春洋溢。
沉默了一會兒,陳昂才發動車子離開。
他沒有立刻回翠湖山莊,出了大學城,便把車停在路邊,隨即掏出手機撥了陳卓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那頭傳來陳卓帶著幾分意外的聲音:「哥?這麼晚了還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你在偷人嗎?」陳昂放下一半窗戶,掏出1916點上一支。
電話里傳來一陣大笑,「我離異,就算搞了又算哪門子偷人?」
頓了一下,陳卓收住笑聲,「我剛去了一趟青泥坳,確認老廠那邊的設備清點進度,這會兒剛到分公司。」
陳昂把菸頭伸出窗外彈了彈,「怎麼樣,鴻盛沒把廠子都禍害完吧。」
「還行,他們當年接手,也做了升級的,本就打算做大做強,這回算是為我們做嫁衣了。」陳卓提起鴻盛的事就來勁。
畢竟,除了家仇,他跟羅斌還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矛盾,能讓羅斌傾家蕩產,又能拿回曾經的家產,他這段時間都志得意滿。
陳昂笑笑,又問,「你那前妻還有沒有來跪求你原諒?」
「你說呢。」陳卓聞言,又是一陣大笑,「都來找了幾次了,我直接把離婚協議拍在她臉上,想想當時她要離的畫面,這心裡就像大熱天喝了一瓶冰雪碧一樣爽。」
陳昂跟著他笑,兄弟倆又扯了幾句閒篇,他才把話題收回來:「港城的事,進度怎麼樣了?」
陳卓那邊頓了一下,似乎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張啟祥找的那條線已經辦得差不多了,條件都符合,材料遞上去了,等流程走完,時間到了就能辦落籍。」
他停了一下,然後語氣裡帶上點試探,「哥,你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沒事。」陳昂淡然開口,「有點小麻煩而已,還不確定,你先盯著,能多快就多快。」
陳卓應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了解自己大哥,若是不想說,問也白問,所以他只補了一句:「那行,我這兩天再催一催。」
陳昂把車窗完全降下來,彈飛菸頭後,冷風隨之灌進來,讓他腦子清醒了些,「過幾天我準備先讓爸媽去港城待一陣,順便散散心,手續的事,你那邊能接上就行。」
陳卓在電話里嘿嘿笑了兩聲:「哥,我辦事你還不放心?你讓我當法人我當法人,你讓我跑腿我就跑腿。」
「少貧。」陳昂笑罵了一句。
掛了電話,他想了想,又撥了陳曦的號碼。
那邊傳來無法接通的電子女聲,想來小妹還是在保密基地里,他也沒再撥,直接編輯了一條信息發過去:小曦,最近家裡有些事,電話不方便,看到回我。
發完把手機丟到中控台,發動車子便往翠湖山莊走。
他停好車,沒急著進屋,站在院門口朝七號別墅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邊亮著一點黃蒙蒙的光,不知道是書房的燈還是客廳的燈。
只看了幾秒,他便收回視線,推門進了家。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早,陳昂是被廚房裡飄來的清香饞醒的。
他洗漱完下樓,林娟已經把早飯端上了桌,小米粥、煎雞蛋、幾樣小菜,還有一碟她早上現包的蘿蔔絲包子。
曲素萍已經坐在桌邊了,陳忠輝昨晚回來得比陳昂還晚,這會兒也穿著整齊坐在對面,正一邊喝粥一邊看手機上的消息。
陳昂在曲素萍旁邊坐下,夾了個包子,說:「林阿姨這手藝,比外面早餐店的強多了。」
林娟從廚房探出頭,笑著說:「你們喜歡吃就好。」
曲素萍也笑,「你林阿姨以前在老家的早餐店幫過忙,做麵食是一把好手。」
陳昂吃了幾口,才像不經意似的提了一句:「媽,你要不要跟爸出去走走?忙了大半輩子,還沒怎麼好好旅遊過。」
曲素萍擺擺手:「不去,家裡待著就挺好,跑那麼遠幹嘛,花錢又受累。」
「也不遠。」陳昂說,「去港城那邊逛逛,順便去東南亞玩一圈,那邊現在氣溫比濱城暖和多了,正適合你們這些老年人過冬。」
曲素萍還是搖頭:「京京都在這邊,我哪兒走得開。」
「京京有林姨可以帶,你也就是出去玩七八天,又不是不回來了。」陳昂說著,看向陳忠輝,目光很是冷靜,「爸,你覺得呢?」
陳忠輝放下手機,他感受到了兒子的慎重,到底是父子連心,話說到這份上,他已然聽出了點不尋常。
也沒多問,他只是轉頭對曲素萍說:「陳昂說得沒錯,趁現在還走得動,出去轉轉也好,正好港城那邊,我也想過去看看他說的那些項目。」
曲素萍狐疑的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陳昂,最後說:「你們爺倆串通好了是不是?」
陳昂笑著說:「這叫什麼串通,我這不是孝順你嗎,你就當給我個面子,出去轉轉,拍點照片回來給昭璃看。」
曲素萍被他說笑了,夾了個煎蛋放進他碗裡:「行行行,去就去,省得你老說我不聽勸。」
陳昂低下頭喝粥,眼底那點輕鬆慢慢收了起來。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許定山那邊大概率要亮刀子了,他不能讓父母留在濱城當靶子。
港城的手續既然走得差不多了,先讓他們離開,他才能沒有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