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進去，沈翩然正坐在辦公桌後面低頭翻一份文件，手邊擱著一杯熱水。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來，目光在陳昂臉上停了一瞬，放下手裡的筆，後背靠在老闆椅上，然後不咸不淡的問道：「昂大老闆，大老婆那邊的事處理完了？這麼得閒？」
陳昂在她對面坐下來，聽出她話里那股淡淡的醋意，笑了一聲：「大老婆是什麼意思？那誰又是小老婆？你嗎？」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沈翩然被他這句話堵了一下，別過臉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了一下表情。
感受著臉頰有些發燙，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問出了這麼一句歧義的話。
緩了一下，她回過身，啐了陳昂一口，「管你是誰，反正不是我。」
放下杯子，收攝了一下剛才的窘迫，她把話題往回拉了一步，「有事嗎？沒事我要去體檢了。」
「當然有事。」陳昂也沒再想著繼續逗她，「第九批比特幣到帳了吧？最後那點大概什麼時候能兌換完？」
沈翩然白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嘲諷：「你也就是找我幫忙兌換的，否則被人坑了都算活該，現在最後一批都已經在走流程了，你倒是一點不關心，怕是被白月光迷得神魂顛倒了吧？」
陳昂摸了摸鼻子，乾咳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無賴：「你辦事我放心，再說了，我的錢現在都有你肚子裡孩子的一份，你不上心也不行啊。」
沈翩然冷笑了一聲，頗為無奈的瞪著他：「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就讓我打白工是吧？」
陳昂舉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你可冤枉我了，你別忘了，第一次是你拉著我不讓走的。」
沈翩然的臉頰一下子就紅了，低下頭去假裝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嘴裡罵了一句：「陳昂，你王八蛋。」
陳昂笑了一聲，換了個正經的語氣：「既然你已經上心了，不如明天去港城一趟，把之前留在港城的錢做個統計，順便篩查一下市場，看看有什麼適合的投資方向。」
沈翩然抬起頭看著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港城那邊一直有張啟祥在盯著，業務也正常運轉，沒有什麼需要她親自過去處理的問題。
她腦子裡幾乎是本能的轉過一個念頭，陳昂突然讓自己去港城，一定不是因為錢的事。
她看著陳昂，目光裡帶著審視和詢問：「陳昂，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陳昂微微側頭，感慨著沈翩然的敏銳，剛想開口時，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鍾苑馨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圈，眉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探尋，「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陳昂咳嗽一聲，回身瞪著鍾苑馨道：「馨姐，你難道覺得我們在辦公室搞十八禁嗎？什麼叫不是時候？」
鍾苑馨呵呵一笑，「別人我不敢說，但你嘛……」她連連搖頭中，眼裡帶著鄙視，「渣男一個，很難說。」
輪到沈翩然咳嗽一聲，「馨姐，你可別把我牽連進去，渣男我是看不上的。」
鍾苑馨走到辦公桌前，把文件放下，回頭看陳昂，「公司大難臨頭了，你可別想著情情愛愛了。」
陳昂聳肩，問道：「是政府出了什麼不利好的政策嗎？」
鍾苑馨一愣，「你怎麼知道？我都是剛剛聽我老頭提了一下。」
沈翩然聞言，跟著看向陳昂，腦子裡想到剛才陳昂讓自己去港城的話，她臉色開始變得凝重，伸手拉過鍾苑馨放下的文件看了起來。
這是一份恆星投資幾處地產利用情況覆核的告知書，文件里明確說了，相關部門要覆核恆星投資的歷史供地資料，要求補繳配套建設費用、完善歷史手續，並且在未完成前，企業名下土地建築不得轉讓、抵押。
沈翩然呆呆的看著文件，做為恆星的總裁，她怎麼會不清楚這文件的含金量。
這份文件本身不是罰款、不是沒收土地建築，只是覆核加整改要求。
文字看著平平無奇，但殺傷力在於附帶約束：整改完成前，土地禁止轉讓抵押。
這直接就鎖死了公司最重要的不動產資產，連鎖反應甚至可能擊穿公司現金流。
文件沒寫禁止恆星做生意，但市場和銀行看到這份文書，百分百會主動遠離恆星。
「陳昂，是不是有大人物在針對你？」沈翩然抬頭，把文件遞過去，問道。
陳昂沒有接，搖了搖頭道：「青綰他爸昨晚和我見面了，不歡而散。」
沈翩然和鍾苑馨同時愣住了。
片刻後，鍾苑馨苦笑道：「那，這份文件很可能只是個開始，難怪我老頭剛和我通電話，語氣怪怪的。」
沈翩然當然清楚，鍾苑馨父親是省財稅的一把手，所以她連忙問道：「你爸說了什麼？」
「他說他剛結束政府會議，然後只說了一句最近風向不對，讓我自己多注意。」鍾苑馨嘆了一口氣，低了低頭。
沈翩然沉默片刻，又開口道：「所以，接下來，稅務，安環，銀保監，等等部門都可能會來文件咯？」
鍾苑馨點了點頭，「大概率如此。」
兩人隨後一同看向陳昂，等著陳昂說話。
陳昂笑了笑，抬手示意兩人冷靜下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該幹嘛幹嘛，和下面的人打招呼，一切按標準程序走，全力配合政府。」
「就這？」鍾苑馨愕然問道：「你不打算和青綰說下？」
沈翩然也緊盯著陳昂，試圖通過陳昂的表情觀察些什麼。
陳昂搖搖頭，「不用了，青綰攔不住她爸的，我有辦法應付，你們正常運營就行。」
沈翩然和鍾苑馨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兩人都清楚，陳昂不是說大話的人。
既然他都說了有辦法，那就等唄。
得到指令，鍾苑馨也沒再多留，出了辦公室就準備做後續的應對。
辦公室內，再次沉默了片刻，沈翩然抬頭，目光帶著一絲隱憂的問道：「陳昂，你讓我去港城，就是因為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