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蜷縮在防空洞口的凹陷處，冰冷的混凝土硌得他生疼，但比起識海中那股依舊在翻湧的暴虐殺意和身體各處的傷痛，這點不適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強迫自己放緩呼吸，通過個人終端簡短而隱晦地向赤霄和韓烈發出了求救信號——只說了「遇襲，舊城區，廢棄防空洞」幾個關鍵詞，沒有提及鐵片和清道夫的具體細節。
在這種未知的局面下，他知道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發送完畢，他立刻關閉了終端，甚至拔掉了電池。不能指望別人，尤其是來歷不明的「上面」可能也在關注的情況下，自救才是根本。
雨勢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濃。周凡警惕地豎起耳朵，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除了雨滴敲打廢墟的嘩啦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狗吠叫，再無其他。
然而，這種死寂反而讓他心頭更加不安。那個清道夫雖然受傷，但絕不會輕易放棄。對方口中提到的「上面」，以及其表現出的詭異能力，都說明這絕非普通的仇殺或劫掠，除了葬神會，貌似自己並沒有得罪誰，葬神會貌似也並不知道自己壞了他們的計劃吧。
難道是三尖兩刃刀碎片？
想到三尖兩刃刀碎片，周凡不由將心神沉入識海。那股暴虐的刀魂殘念似乎因為之前的短暫爆發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沉寂，但周凡能感覺到，在那沉寂之下，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飢餓的躁動。剛才的出手，仿佛只是喚醒了它一絲本能的嗜血，而非建立了真正的聯繫。
「助吾重聚……授你八九玄功……」斷斷續續的聲音再次在意識邊緣閃過，伴隨著破碎戰場的幻象。周凡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些干擾。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務。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雨聲的腳步聲從防空洞內部深處傳來。不是從他進來的方向，而是來自更深、更黑暗的洞穴內部！
周凡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握著「蝮蛇」匕首的手沁出汗水。是那個清道夫追來了？
他屏住呼吸，借著洞口微弱的光線，勉強能看到洞穴內延伸的黑暗。腳步聲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似乎在確認裡面是否有人。
「出來。」一個低沉沙啞，卻與之前清道夫截然不同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知道你在。別逼我動手搜。」
周凡心臟一沉。
見洞內無人應答，那沙啞聲音的主人似乎失去了耐心。黑暗中，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如同鬼火，緩緩向洞口飄來。隨著光芒接近，周凡才勉強看清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只有那兩點紅光在眼眶中跳動。
這不像是活人！或者說，不完全是。
「果然在這裡。」那人停在距離周凡藏身處幾米外的地方，空洞的目光掃過周凡，最後定格在他眉心，「沾染邪神氣息……麻煩。上面有令，無論是活的死的，帶回去。反抗者，格殺勿論。」
又是「上面」！
周凡心中警鈴大作。
這是……術法？還是某種超自然力量？
清道夫一步步走近，臉上依舊毫無表情，只有那兩點紅光在周凡臉上和眉心處來回掃視，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氣息很弱，肉身強度卻是非比尋常……真是奇怪。」他低聲自語，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直抓向周凡的眉心，「放心，很快就好，不會太疼……」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周凡拼命掙扎，但身體如同被凍住。識海中的鐵片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脅，再次傳來劇烈的波動，那股暴虐的殺意幾乎要衝破周凡的精神封鎖！
就在清道夫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周凡皮膚的剎那——
轟！
防空洞入口處，一道刺目的強光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猛地炸開！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周凡！趴下！」一個熟悉的女聲穿透爆炸的轟鳴吼道。
那聲音是赤霄！
赤霄來了，自己不用死了。
周凡的臉上露出喜色，她竟然這麼快就趕到了，「隊長，你總算來了，再不來恐怕就要為你親愛的隊員燒紙了。」
與此同時，強大的火焰猛然爆發而出！
火焰之力和爆炸的衝擊波讓清道夫的動作一滯，抓向周凡的手掌出現了一絲偏差。就是這一絲偏差，周凡趁著身體束縛稍松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向側面猛地一滾！
嗖！
清道夫的手指擦著周凡的頭皮而過，帶起的陰風颳得他臉頰生疼。而原本周凡所在的位置，被一股黑色的能量擊中，地面頓時腐蝕出一個冒著白煙的坑洞。
「礙事的蟲子！」清道夫轉過身，面對洞口處煙塵中隱約可見的人影，空洞的眼中紅光暴漲，發出一聲怒喝。
赤霄的身影在煙塵中逐漸清晰，她周身環繞著一層熾熱的火焰，將飄落的雨絲瞬間蒸發。她手中的火焰長槍嗡鳴作響，槍尖直指清道夫，眼神銳利如鷹。
「滾開！」赤霄清叱一聲，長槍一抖，一道凝練的火線如同毒蛇出洞，直射清道夫的面門。這一擊速度極快，威力十足，顯然蘊含著她精純的火焰異能。
清道夫似乎沒料到赤霄來得如此迅猛，且攻擊力驚人。他不敢怠慢，那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揮，一面由濃鬱黑氣構成的盾牌瞬間出現在身前。
嗤——！
火線撞上黑氣盾牌，發出劇烈的腐蝕聲響，兩股能量互相湮滅，爆開一圈混合著熱浪與陰氣的衝擊波，將周圍的碎石塵屑吹得四散紛飛。
借著這短暫的空檔，周凡連滾帶爬地遠離了交戰中心，背靠一處相對堅固的岩壁，劇烈喘息。
他感覺體內的力量正在急速流失，識海中的鐵片也因為剛才強行引動鎮壓之力而變得滾燙、躁動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