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混合著血水在周凡臉上流淌，讓他本就因識海衝擊而蒼白的臉色更添幾分猙獰。
他重重摔在泥濘中，左腿傳來骨裂般的劇痛，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強忍著痛楚翻滾到路邊的垃圾桶後，藉機喘息。
樓上，那名為「清道夫」的黑影並未立刻追擊，只是站在破碎的窗口，幽綠的眼眸如同鎖定獵物的夜梟，牢牢鎖定著下方泥水中的身影。
雨水順著他濕透的衣物滑落，卻無法洗去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跑不掉的。」黑影的聲音透過雨幕，清晰地傳入周凡耳中，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你的氣息，還有你身上那件東西的味道，我已經牢牢記住了。」
周凡屏住呼吸，大腦飛速運轉。正面硬抗絕對不行，剛才那一拳的餘波都差點要了他的命，對方的力量和速度遠超常人，恐怕是某種經過改造或修煉的異類。
而識海中的刀魂殘片更是個不定時炸彈，稍有不慎就會反噬自身。
「必須想辦法脫身，至少要先離開這個開闊地帶！」周凡目光掃視四周。這裡是老舊居民區背面的小巷，堆放著不少雜物，遠處是主幹道的車流聲，但巷子裡此刻空無一人，暴雨將一切窺探都隔絕在外。
就在這時，識海深處那塊鐵片再次傳來異動。不再是單純的殺意和反噬，而是多了一絲微弱的、冰冷的「提示」。
周凡福至心靈，意識到這可能是鐵片在外界強敵壓迫下，被動激發的一絲本能關聯——它在「告訴」周凡，那黑影身上有種讓它厭惡的氣息，類似於……低階的污穢侵染？
「污穢侵染？」周凡腦中閃過這個詞。難道這清道夫不是純粹的人類？
念頭旋轉間，黑影已然動了。他不再從窗口躍下，而是身形如煙，直接從二樓的窗口「滑」了出來，落地無聲，如同真正的鬼魅，朝著周凡藏身的垃圾桶逼近。
周凡不再猶豫，猛地從垃圾桶後竄出，不是逃向巷口，而是反其道而行，朝著巷子更深處、更雜亂無垠的廢棄區域衝去！
「垂死掙扎！」黑影冷笑，速度再提，幾乎化作一道綠色殘影追去。
巷子深處，堆積著廢棄的家具、破損的磚石，還有幾處半塌的棚屋。周凡對這裡地形並不熟，只能憑藉本能穿梭。雨水讓腳下濕滑不堪，好幾次他都險些摔倒。
眼看距離在一點點拉近，周凡能感覺到背後那股陰冷的殺氣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黑影那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
「前面是死路！」黑影的聲音帶著殘忍的愉悅。
果然，前方是一堵斷牆，擋住了去路。周凡猛地剎住腳步，泥漿飛濺。
「遊戲結束。」黑影從陰影中走出，一步步逼近，眼中的幽綠光芒在雨夜中如同鬼火。
周凡背靠斷牆，劇烈喘息，手中的「游隼」手槍和「蝮蛇」匕首緊握，但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這些凡俗武器恐怕難以造成致命傷害。他強迫自己冷靜，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試圖溝通那塊鐵片。
「喂！裡面的那位！二郎神的部將！不想被這個怪物搶走，就幫一把！」周凡在心底吶喊，完全不顧這會引發更劇烈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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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鐵片傳來一陣微弱的共鳴，依舊是那股暴虐的殺意，但其中似乎夾雜了一絲極淡的……好奇？或者是對「污穢」的天然排斥。
就在這時，清道夫動了，他雙手化作利爪，指甲暴漲，泛著金屬般的寒光，直取周凡咽喉，速度之快，遠超之前！
避無可避！
周凡眼中閃過決絕，不再防禦，而是將全部意志力凝聚於眉心，試圖將鐵片那股鎮壓和排斥「污穢」的特性引向對方！
「起！」
噗嗤！
一聲輕響，並非利器入肉，而是周凡的「蝮蛇」匕首，在他引動鐵片氣息的瞬間，仿佛被賦予了某種無形的力量，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精準地刺入了黑影因為前沖而暴露出的腋下——那裡似乎是某種能量流動的薄弱點！
「呃啊——！」
黑影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動作驟然僵住，被刺中的部位冒出濃烈的白煙，如同被強酸腐蝕。他驚恐地看向周凡，又看向自己傷口處繚繞的、源自鐵片的淡金色氣息。
「不可能！你怎會驅使……那是……」他語無倫次，充滿了難以置信。
周凡自己也愣住了，沒想到這種瞎貓碰死耗子的方式竟然奏效！但他毫不遲疑，趁對方僵直，忍著腿部劇痛，猛地一腳踹在對方胸口，借力向後翻滾，拉開距離。
「不可久留！」周凡低喝，也不管對方聽懂沒，轉身就向斷牆另一側可能存在的縫隙衝去。
黑影捂著傷口，眼中滿是驚懼和貪婪交織的光芒。他嘗試追擊，但傷口處那股淡金色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他的力量，讓他速度大減。
「小子！你今日必死無疑！」他朝著周凡消失的方向嘶吼，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格外瘮人。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葉火辣辣地疼，腿部痛感麻木，他才在一處看似廢棄防空洞口的隱蔽凹陷處停下，蜷縮起來，劇烈喘息。
他檢查了一下身體，除了腿傷和識海的劇痛，並無其他明顯外傷。而眉心的鐵片，在剛才那一下爆發後，又恢復了死寂，只有一絲極微弱的暖意殘留。
「呼……呼……暫時……甩開了……」周凡靠在冰冷的混凝土上，心臟仍在狂跳。
剛才的搏殺，讓他對自身的處境有了更清醒的認識。這個世界遠比他想像的複雜危險，有神秘的清道夫，有來自神話的殘片，還有幕後可能存在的「上面」。而他，就像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但至少，他活下來了。並且，初步摸到了一點運用鐵片力量的門道——雖然這方式兇險無比，還可能引來更強的敵人。
「清道夫……上面……二郎神……」周凡咀嚼著這幾個詞，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不管你們是誰，想讓我死，就得先問問我手裡的傢伙同不同意！」
通過個人終端，周凡將自己的情況告訴了赤霄以及韓烈。
做完這一切，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將「蝮蛇」匕首橫在膝上，閉目調息，恢復體力。
雨還在下，但周凡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更大的風暴，正隨著他識海中的鐵片，以及剛才那場短暫的搏殺，悄然向他逼近。
而遠在城市的另一端，青袍老者所在的陰暗密室里，一面古樸的水鏡上，正倒映著周凡在雨中奔逃的模糊影像。老者捋了捋鬍鬚，眼中精光閃爍。
「哦？竟能逼退一名『清道夫』的獵殺？看來老爺子的眼光果然毒辣，這枚棋子，比我想像的更有趣了……」
他輕輕揮手，水鏡影像消散。
「繼續觀察。必要時，可以稍稍推一把。這潭渾水，還不夠渾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