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本貪婪吞噬一切的刀魂殘片,在這縷微弱卻無比古老、厚重的精血氣息沖刷下,竟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嗡——
殘片不再僅僅是索取,反而向內坍縮了一下,仿佛在消化、在敬畏那股突如其來的磅礴生機。
就是這不到一瞬的停滯!
周凡原本模糊的視線驟然清明了一瞬,瀕臨枯竭的身體裡,被那盤古精血強行注入了一絲難以想像的韌性與活力。他雖仍感虛弱,但那種即將崩潰的邊緣感卻被硬生生拽了回來。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周凡動了——不是靠蠻力,而是靠著意志在驅動這一具勉強被「吊住一口氣」的軀殼。
他幾乎是本能地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噴在那枚停滯的刀魂殘片上。血霧並未像之前那樣瞬間被吞噬,反而像是遇到了某種「引子」,與那縷盤古精血產生了一種極其隱晦的共鳴。
嗡鳴聲陡然一變,由尖銳轉為低沉渾厚,仿佛遠古巨獸的低吼。
一尊手持三尖兩刃刀的三眼神明虛影出現在周凡身後。
世界寂靜,此刻的周凡仿佛天地主宰一般,連風都繞道而行,虛空在他周身微微塌陷,又緩緩復原。
那尊三眼神明虛影並不清晰,卻給人一種「見之即跪」的本能威壓——額間天眼未睜,只是淡淡俯視著那枚震顫不休的刀魂殘片,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在看一枚失格的玩具。
殘片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原本狂亂的嗡鳴陡然一滯,繼而轉為哀鳴。
它第一次顯露出類似「恐懼」的情緒。
周凡只覺得腦海中轟然炸開一縷信息碎片——那不是語言,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認知」:
三尖兩刃刀,神明兵刃,一場毀天滅地的戰鬥,被放逐、被打碎、被遺忘。
而此時,盤古精血為引,上古天庭楊戩的意志,竟讓這枚早已失去理智的刀魂殘片恢復一絲「本源」意識。
「歸位。」
周凡口中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法則本身在宣判。
三眼神明虛影抬手,虛虛一按。
刀魂殘片應聲而起,不再掙扎,不再吞噬,而是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順著周凡的掌心一路向上,直奔眉心而去——它不是要奪舍,而是要認主,要重鑄。
「斬!」
「嗤啦——」
一道細微卻刺耳的裂帛聲響起。他面前三尺處的空間,竟被這一記毫無實體的「斬擊」劈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那縫隙邊緣,細密的電弧跳躍閃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空間湮滅之力。
二郎顯聖真君虛影在這一擊之後,如同退潮般迅速淡去,額間天眼甚至沒來得及睜開,便已消散於無形。那枚暗金色的刀魂殘片,則趁此機會化作一道流光,徹底鑽入周凡眉心,隱沒不見。只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在他印堂穴深處明滅不定。
清道夫甚至連反應都沒有便在這一擊之下化為齏粉。
「噗——」
周凡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向後踉蹌幾步,背脊重重撞在一塊斷壁殘垣上。剛才那一瞬爆發出的主宰般的威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但嘴角,卻勾起了一抹難以抑制的弧度。
成功了。
那原本貪婪狂暴、幾乎將他吞噬殆盡的刀魂殘片,此刻竟溫順地蟄伏在他識海深處,不僅不再外溢吞噬生機,反而開始緩慢地將一股精純無比的刀意反哺回來。雖然只是一絲絲,卻讓他的神魂都為之顫慄、壯大。
那是屬於上古天庭戰神楊戩的本源刀意!
雖然只是億萬分之一的殘韻,卻帶著斬斷因果、破除虛妄的無上真意。周凡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以往對刀道的那些粗淺理解,在這縷真意面前,簡直如同兒戲。
「這就是……二郎顯聖真君的力量嗎……」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再次虛劃了一下,儘管再無半分力量支撐,但心中對「刀」的認知,已被徹底重塑。
……
「你小子,還真讓人刮目相看呀!」
赤霄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容與審視。她一步踏出陰影,身形妖嬈,但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卻完全睜開,精光內斂,死死釘在周凡眉心那尚未徹底散去的暗金餘韻上。
她方才離得不近,卻看得比誰都清楚——那不是尋常武技,更不是什麼劍意刀罡,而是一縷近乎「法則」的神性投影。若非親見,她絕不相信,一個尚未真正踏入修行領域的年輕人,體內竟能引出上古戰神的意志。
「那一刀……」赤霄走近幾步,目光如刀,似要剖開周凡的皮肉,看清裡面的秘密,「是神明的力量?」
周凡沒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抹去唇邊血跡,動作遲緩,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先前那種瀕臨崩潰的虛弱仍在,可骨子裡,卻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燒得並不猛烈,卻極韌、極燙。
「運氣比較好……僥倖借用一絲……」他嗓音沙啞,語氣卻很平靜。
赤霄眉頭一皺,顯然不滿意這個含糊其辭的回答。她停下腳步,與周凡保持三步距離——這是個微妙的安全線,既不顯得畏懼,也不過分逼近。
「運氣好?僥倖?」赤霄冷哼一聲,明顯不信,「小子,你知道剛才那一下意味著什麼嗎?那是神明的力量。你不但沒被撐爆,反而讓它認了你……這已經不是運氣能解釋的了。」
「王級精血,神明之力,加上清道夫的追殺……嘖嘖,你身上密碼真是不少。」
周凡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內腑傷勢,一陣悶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他索性不再強撐,背靠著冰冷的斷牆緩緩坐下,目光掠過赤霄,望向遠處依舊在緩緩崩塌的廢墟城市。
「艹,才特麼出院,就特麼又受傷了,我怎麼這麼倒霉。」周凡聲音很低,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對了,隊長你不是有事不在?」
「不然呢?」赤霄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順勢也在他對面的半截斷柱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剛處理完『那邊』的爛攤子,通訊器就快被緊急信號炸了。本來以為頂多是小雜魚,結果一過來,好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