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盡頭，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個由舊倉庫改造出的開闊空間，頭頂掛著幾盞大功率燈泡，光線慘白刺眼，把底下的人群照得一張張臉都像是蒙了層灰。
攤位不是整齊排列，而是雜亂無章地鋪開：東邊一塊帆布上擺著鏽蝕的金屬片，西邊帆布上擺放著幾塊褐色原石，有些攤位擺放著一隻只鐵籠里蜷著不知名的小獸，還有人直接在掌心托著一團幽幽燃燒的不知名火焰。
討價還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蛇在草叢裡窸窣遊走。偶爾有人抬頭打量新進來的人，目光在周凡三人身上停一瞬，又漠然移開。
第一次來黑市，李飛就跟個剛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似的，脖子歪來扭去，眼睛恨不得長成探照燈。他戳了戳前面的周凡和趙宇，壓著嗓子，聲音卻還是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興奮：「兄弟你們快看，你看那個籠子裡那隻長著三隻眼睛的貓，它在啃自己的尾巴！買回去做個寵物不錯吧。」
趙宇頭都沒回，一把將他伸得太長的腦袋按回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那是『三目鬼面貓』，幼崽瘋癲期都那樣。你要是真敢掏錢買回去，不出三天它能把你家沙發啃得比蜂窩煤還爛。而且，這玩意兒爪子帶毒，你別湊那麼近，口水滴到你臉上就麻煩了。」
「哦哦哦……」李飛訕訕地縮回脖子，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視線又飄到了旁邊。
那邊一個攤位上，一個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正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和買家激烈地比劃著名。李飛湊近聽了兩句，發現根本不是什麼兵器介紹，而是在爭論這匕首上沾過的「血統」夠不夠高貴，是不是殺過某個大家族的嫡系子弟。
「這都行？」李飛一臉世界觀崩塌的表情，轉頭看向一直沉默跟在旁邊的陳浩。
趙宇雙手插兜，眼神冷淡地掃視著周圍，像是在警惕什麼。他淡淡開口：「黑市不講出處，只講『故事』。故事編得好，廢鐵能賣出神兵的價格。當然，買了能不能用，出了事找不找得到人，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就在這時，前方一陣騷動。幾個人推搡著一個被麻袋套著頭的人跌跌撞撞地走過，麻袋上滲著暗紅色的印子，滴落幾滴粘稠的液體在地上，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鐵鏽味。周圍的人下意識地退開一條道，沒人多看一眼，也沒人吭聲。
「飛子，別光顧著看熱鬧。」周凡這時候終於回頭了，他點了一根煙，叼在嘴裡，煙霧混著燈泡的白光，讓他表情有點模糊，「記住，在這裡，好奇心能要命。看好自己的口袋，捂緊自己的嘴。要是真覺得哪兒不對勁，先看看你旁邊的人還在不在。」
他說著，拍了拍李飛的肩膀，力道不輕：「跟緊點，再亂跑，我就把你和那隻三眼貓關一個籠子裡。」
李飛僵硬地點了點頭，這次是真的把脖子縮回了衣領里，手腳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他努力想學周凡他們那樣裝作漫不經心，可眼神還是忍不住往四周瞟，只是速度快了許多，像受驚的麻雀。
「我們到底來找什麼？」李飛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地方……比我想像的可怕多了。」
周凡不由翻個白眼：「不是你要來找提高資質的寶物的嗎？怎麼現在怕了？」
李飛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像是要把滿肚子不安硬生生按回胃裡。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聲嘟囔：「我這不是第一次來黑市……太激動了嘛。再說了……」
「跟著趙宇。」周凡淡淡說，視線卻落在遠處——靠牆的一排櫃檯後面，有個穿黑袍的中年人正低頭擦拭一枚漆黑的骨片，那東西表面隱約有紋路在緩慢蠕動，像是活物。
趙宇果然朝那個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有明確目標。
就在他們穿過人群時，旁邊一個攤位忽然炸開一陣喧譁。一個瘦高青年被人一把推開，踉蹌著撞向周凡這邊，手裡攥著的布袋也被扯裂，幾塊暗紅色晶體滾落在地，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還在緩慢腐蝕地面。
「滾開！不買別碰！」攤主是個獨眼壯漢，惡狠狠地吼。
瘦高青年臉色煞白，也不撿東西，轉身就要往人群外擠。
就在這時，周凡注意到，不遠處的陰影里，一個穿著校服外套的身影靜靜站著，帽檐壓得很低，卻在瘦高青年經過時，極輕微地抬了下手——像是在確認什麼。
周凡腳步一頓。
那校服的款式，和他們學校一模一樣。
趙宇已經走到黑袍中年人的櫃檯前，低聲說了幾句什麼。中年人抬起眼皮，目光在周凡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到李飛身上，最後回到趙宇那裡，點了點頭。
「東西可以看，」黑袍中年人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但規矩照舊——碰壞了，拿命抵。」
他說著，將那枚黑色骨片緩緩推向台前。
周凡剛想上前一步看清那骨片上的紋路，眼角餘光卻瞥見——那個穿校服的身影正從陰影里悄無聲息地貼過來，帽檐下露出的那一截下頜線條，他再熟悉不過。
是林曉雨。
她怎麼會在這兒？而且看這路線，分明是衝著那枚骨片來的。
周凡心頭一沉，下意識側身，擋在林曉雨和櫃檯之間。幾乎同一時間，黑袍中年人手裡的骨片突然「咔」地輕響，表面一道裂紋亮起幽綠色的光，像是被什麼觸動了機關。
骨片上的幽綠光芒一閃即逝，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在周圍激起一圈看不見的漣漪。距離最近的三四個攤主幾乎同時停下動作，視線如鉤子般扎向這邊。
有個正在稱粉末的老頭手指一顫，秤桿「啪」地斷了半截；另一側賣瓶罐的女人猛地蓋上黑布，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誰碰的？」黑袍中年人聲音壓得更低，卻比剛才更冷，像冰碴子往人骨頭縫裡鑽。他手掌重重按在櫃檯上，那枚骨片竟在他掌心下微微震顫，仿佛有生命般想要破皮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