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不能這麼說，」這次開口的不是李飛，而是前座的趙宇。他不知何時轉過了身，眼鏡片上反射著窗外的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實情緒，「黑市魚龍混雜，但確實有些東西……來源不正，效果卻詭異。尤其是涉及『遺蹟』流出的，往往伴隨著風險，但也意味著機遇。修煉者分了不少流派，起點高低，差距可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他的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但「風險」和「機遇」這兩個詞，咬得格外清晰。
周凡的目光在李飛和趙宇之間轉了一圈。李飛是明面上的慫恿，帶著少年人的莽撞和好奇；趙宇則是暗處的推手，用成為修煉者這種現實壓力來包裝提議。
這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未免太過默契。至於角落裡的林曉雨，依舊保持著低頭寫字的姿勢，但周凡敏銳地捕捉到，她握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所以，你們倆是打算去當『先鋒探路石』？」周凡懶洋洋地問，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替那些大家族子弟試試水，看看有什麼漏網之魚？」
李飛表情一僵，隨即乾笑道：「凡哥，你這話說的，我們就是想去長長見識。你看你見多識廣，又……呃，經歷過妖獸襲擊，成功全身而退，對危機應對這方面肯定比我們懂。要是真有什麼好東西，你也多個眼力見兒不是？」
周凡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沒什麼溫度。
他太熟悉這種套路了。前世混跡各種邊緣圈子時，沒少見過這種「捧殺」——先把你架上去，誇你經驗豐富、眼光獨到，等你真信了，再順水推舟讓你去趟雷。李飛這憨憨未必想得這麼深，但趙宇絕對脫不了干係。
「長見識？」周凡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敲，「黑市那地方，沒點真本事，走一圈出來丟半條命都是輕的。你們當我那是遊樂場呢？」
趙宇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語氣依舊平穩，卻向前遞了一步：「正因為危險，才更需要經驗。凡哥，你上次能解決那頭妖獸，靠的恐怕不只是運氣吧？我們不是去遊玩，是去尋找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分科在即，文修武練，一步落後，步步維艱。有些風險，不得不冒。」
他這話說得懇切，將個人衝動上升到了集體前途的高度，無形中給周凡套上了一層「帶頭大哥」的道德枷鎖。若是拒絕，仿佛就成了不顧同窗情誼、畏縮不前之人。
周凡心中冷笑更甚。這套「激將法」配合「道德綁架」，趙宇玩得爐火純青。他目光掃過教室，發現不止李飛和趙宇，就連後排幾個平時不怎麼搭理他的男生，耳朵也都豎得老高，眼神閃爍，顯然都在等著他的反應。這哪裡是兩個人的邀約，分明是一群人的試探。
「行啊。」周凡突然笑了，那笑容在他臉上顯得有些張揚，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瞬間打破了教室里緊繃的氣氛，「我也想去見識見識。」
夜空清朗，星子寥落。
晚自習的鈴聲劃破寂靜，教室的門一扇扇打開，少年們湧進夜色里。說笑聲在走廊和校道上散開，那是熬過一整天后，他們最輕盈的時刻。
沒卷子壓身，也沒老師在側，只有三五好友作伴。待到回家洗去一身疲憊，便能軟綿綿地鑽進被窩——這樣的夜晚，怎一個「爽」字了得？
周凡、劉飛、趙宇三人脫去校服，換上一身便裝。
他們沿著路燈稀疏的小巷穿行，城市的喧囂被甩在身後，空氣里漸漸多了股潮濕的鐵鏽味和若有若無的腥氣。
趙宇在前頭帶路，步子很穩，像是對這條路線熟得不能再熟。李飛跟在中間，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講些道聽途說的「黑市傳說」，什麼撿到遺蹟殘片一夜覺醒，什麼買了假藥爆體而亡，語氣里一半興奮一半緊張。周凡落在最後，雙手插在兜里，看似隨意，目光卻把周圍每一處陰影都掃了一遍。
拐過一個牆角，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被高樓夾在中間的廢棄舊街區。歪斜的招牌、封死的捲簾門、牆上斑駁的塗鴉，組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零星的人影在暗處晃動，有的縮在角落抽菸，有的守著鋪在地上的簡陋攤位，燈光昏黃，照不清表情。
「就這兒？」李飛咽了口唾沫，「看起來……挺普通的。」
「入口不在表面。」趙宇停下腳步，敲了敲一家看似早已關門大吉的舊書店的玻璃門。三長兩短，節奏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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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沒開，只傳出一道沙啞的聲音：「生面孔不少。」
「熟人帶路，規矩懂。」趙宇語氣平靜，「想看看『新貨』。」
玻璃門後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咔噠」一聲輕響，旁邊的鐵柵欄門緩緩拉開一條縫。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溢出來，夾雜著塵土、草藥和某種說不出的味道。
周凡眯了眯眼。
這一步踏出去，就不是普通學生的夜歸路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城市燈火的方向，學校、教室、晚自習的鈴聲，統統被關在這條巷子之外。
「走吧。」趙宇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周凡沒猶豫，抬腳邁進了那條狹窄的入口。
門縫後的世界，比外面看起來還要逼仄。
一條窄得只容兩人錯身的走廊，兩側堆著發霉的書堆和不知裝了什麼的紙箱，空氣中那股混雜著塵土與草藥的味道瞬間濃烈起來，嗆得李飛下意識捂住鼻子。
前面的趙宇卻像早有準備，從口袋裡摸出三塊黑色手帕分別遞給兩人，自己則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周凡跟在後面，餘光掃過牆角——幾道暗紅色的刮痕，已經乾涸發黑，不像顏料，更像是什麼東西在這裡掙扎過留下的。
「別東張西望。」趙宇低聲提醒，語氣聽不出是善意還是警告，「這裡不興盯著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