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中,最早一批進入的活人,應該在一輪一輪的日夜交替中,基本死得差不多了。
現在還坐在觀眾席上的,都不是老玩家。而是新誤入體育館的新人。
但是,只有一種存在,能在一輪輪人員更換之下,始終一直坐在這裡。
那就是鬼。
如果鬼被找出來了,那麼這場遊戲早就結束;就因為鬼一直從頭藏到尾中,所以體育館中的遊戲沒有結束。
那麼很簡單了,只要在觀眾席之中,找到那個最老的玩家,就可以基本確定,它就是鬼。
魏搏的推論在說出後,觀眾席上眾人的手機敲打聲不斷,以最快速度記錄下會議的進展。
以便他們記憶在被修改之後,仍然可以隨時核對。
魏搏:
「我先來吧。我是最新進入這座體育館的,自然藏在你們中的鬼不可能是我。」
身後,野貓的聲音傳來:
「我在這個體育館,經歷了三次日夜輪迴。」
黑夾克男生計算了一下:
「我比你早一輪,經歷了四次日夜輪迴。」
劉海遮住眼帘的男生,依舊低垂著頭:
「我多一次,經歷五次日夜輪迴。」
在場眾人,還活著的人,依次報出了自己在體育館中經歷的輪迴次數。
眼鏡男扶了一下鏡框,苦笑道:
「我和那個金髮女生,應該是這裡經歷過輪迴次數最多的人,足足經歷了八次。」
其他人目光,紛紛投擲在他和金髮女生臉上。
以捕鬼人的殺人速度,他們居然能活到現在,這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
那麼內鬼,大概率就在他們兩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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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女生忽然抬起頭,發出一聲尖叫:
「你撒謊,眼鏡男!
「我有點記不清自己經歷了幾次輪迴,但是在我來到這座球館的時候,你已經在了,那是Allen活著的最後一晚上。我肯定比你少經歷了一輪。
「如果你經歷了八次晚上,那麼我就是經歷了七次。你是這裡活著最久的人。
「大家,兇手已經出來了。就是他修改了所有人的記憶,他才是我們中間的內鬼。
「只要投票給他,這場遊戲就結束了!」
面對金髮女生的突然反水,尖銳爆鳴,眼鏡男臉色突變,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如此指責自己:
「你撒謊。我們明明是一起進入體育館的,當時Allen親眼看著我們一起進入,還問我們是不是朋友。到你嘴裡,怎麼變成了我比你早來了一輪?……
「我懂了,你就是那個鬼。只有鬼才會肆無忌憚撒謊,你接下來是不是又要修改我們的記憶了?大家快把她的話記錄下來!」
一時之間,雙方爭鋒相對,相互指責對方才是撒謊的那方。
不需要他說,野貓、皮夾克、魏搏等人,都快速點動手機,將他們兩人之間爭執簡練寫了下來。
這下,就算鬼再度發動修改記憶的能力,也不會死無對證。
黑皮夾男生冷笑一下:
「看來,真正的鬼,就鎖定在他們兩個之中了吧。一定有一個人在撒謊,撒謊的那個就是鬼。
「反正今天已經死了那麼多人了。我建議,今天時間也快到了,先把眼鏡男投死吧。如果他死後遊戲還沒有結束,再把金髮女生弄死也不遲。」
他採取了最殘忍的方式,既然鬼一定在兩人之中,那麼就全部投死好了。
眼鏡男沒想到,他今天在捕鬼人手中苦苦支撐了這麼久,居然要死在自己人手中了。
細密的冷汗從他額頭冒出,回過頭輪流掃視眾人,語氣誠懇,還試圖在死裡求生:
「你們不覺得,有一件事情很奇怪麼。沒有人發現這一點麼?」
黑夾克男生冷笑著問道:
「什麼事情?」
眼鏡男:
「為什麼,每個人說自己經歷了幾個輪迴,你們大家全都信。
「如果有一個人經歷了十次輪迴,他堅稱自己經歷了四次,這不是對其他人很不公平麼。
「這個鑑定鬼的方式,一開始就是錯的。有人在誤導我們。」
這一次,連野貓都忍不住開口反駁他的邏輯錯誤:
「如果真的有這麼一位,明明經歷了十次輪迴,卻謊稱經歷了四次。
「那麼你,我,所有輪迴次數比他靠前的人,經歷了五次、四次、三次輪迴的人,早就開口質疑他了——
「我們來到體育館的時候,你早就到了,你怎麼可能只經歷了四次?
「這麼蹩腳的謊言,根本站不住腳。」
黑夾克男點了點頭,舉起手,已經準備不和眼鏡男糾纏,將這一票投給他了。
眼鏡男的汗已經打濕衣領了,可他仍然沒有放棄說服眾人:
「但是你唯獨忘記了,鬼是會修改記憶的。並且它很可能不止做了這一次。
「誰知道,它是不是把我們的相關記憶都修改了一遍?
「比如說,這個穿黑夾克的,他一直在引導著大家投死我們,誰知道他是不是其實經歷了十一次輪迴,是整場遊戲中資歷最老的人?
「只不過他就是鬼,他運用了他的超能力,將我們所有人記憶抹去。所以我才會覺得他只經歷了四次。」
黑夾克男生臉上早就不耐了:
「嘰里咕嚕,在說什麼呢。
「大家直接投票,將這個經歷了八次輪迴的傢伙投出去吧。只要他們兩個一死,整場遊戲一定會結束。」
對面觀眾席,幾個學生也陸陸續續舉起了手。現在情況看來,經歷了八次輪迴的眼鏡男確實最可疑。
魏搏仍然坐在座位上,不動。
這場遊戲,確實有一個最大變數。
就是這個藏在他們之中的鬼,居然擁有修改所有人記憶的能力。太bug了,這導致再嚴謹的推理,都可能建立在虛假的事實之上。
他們可能永遠都達不到真實的彼岸。
魏搏低下頭,快速在手機上記錄著,黑夾克、眼鏡男、金髮女生三者之間唇槍舌劍。
手機中,彈出了野貓的消息。他再度通過微信和自己私下溝通。
【野貓】:
快點投票吧。
再不投票,這群傢伙就要開始懷疑你了。
……
魏搏放下手機,慢慢抬起頭。
他並沒有投票,相反,做了一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不對。
「那個傢伙所說的有點道理,我們的記憶並不可信。通過每個人經歷的輪迴次數,來推測出誰才是內鬼,這個邏輯的方法點就是錯的。
「我們的推導過程,應該從頭來過。」
觀眾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有人反過來質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你一開始提出,利用經歷的輪迴次數來推測誰是內鬼麼。」
「你在耍我們麼。我看,你才像是內鬼吧。」
……
聽到有人為自己說話,滿頭大汗的眼鏡男看向了魏搏,用手帕擦在額頭的汗,趕忙應聲附和道:
「別忘了,我們現在的記憶根本不可信。不要被騙了。
「這位兄弟說的話,可以說是十分有道理……」
黑夾克男生抬起頭,冷冷打斷了他的話:
「這個不行,那個不行,那你覺得怎麼才能找出內鬼?
「白天的時間已經快要過去了。你是在拖延時間麼?」
他們這一輪討論的時間太多了,體育館頭頂,已經開始有照明燈熄滅了,黑暗正在從球員通道蔓延。每熄滅一盞燈,觀眾席上就有人發出低低的哭泣聲。
最恐懼的,莫過於是坐著離觀眾席最近的學生,捕鬼人一旦出來後,最先和他們經過。有人病急亂投醫,甚至轉過頭投票給了魏搏。
魏搏仍然保持著冷靜:
「記憶不可信,只有一樣東西是可信的。
「鬼目前展現出來的能力,只能修改我們的記憶,並不能修改記錄在實體上的信息。
「所有的推理,都必須以記錄為基石。
「誰先來到體育館,誰後來到體育館,必須以書面記錄為基石。」
黑夾克男生直視著魏搏,搖了搖頭: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我們沒有人記錄過入館的順序。只能依靠我們真假難辨的記憶,來推斷誰才是鬼。」
魏搏的目光平移落在了觀眾席上一個人影上:
「你錯了。有一個人,他一定記錄了。此刻,找到鬼的證據,就藏在他的手掌之下。」
順著他的目光,皮夾克男生、野貓、金髮女生,在場不少人,紛紛將目光投射過來。在看到魏搏看著的對象是誰之後,觀眾席上很少有人能克制住內心驚愕,不發出一聲倒吸聲。
「你簡直瘋了。朋友,你到底學什麼專業的?」
「誰會覺得死人也會記錄?」
……
漫天指責、疑惑中,魏搏的目光,始終落在了一具無頭屍體,也就是Allen身上。
他做出了自己肯定的判斷:
「Allen一定會記錄所有人的入館順序。就算他當時並不知道,鬼會修改記憶。
「這是他的習慣和本能,他會記錄自己看到的一切。我很了解他。
「因為,他是我的室友。」
魏搏下了最後定論:
「去翻出他的手機。他的手機沒有鎖屏。
「找到筆記app,根據Allen生前觀察到的人員名單,很快就能排除出誰在撒謊。
「撒謊的人就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