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對你說的話負責嗎?」
有人遲疑著問道。
魏搏斬釘截鐵道:
「百分之一百確定。」
頭頂,照明燈已經熄滅了一半左右;半個體育館淪為了一片黑暗。
按照常理,魏搏這般出爾反爾,自己推翻自己結論的人,大概率會被體育館其他人當成鬼投出去。
但是他對自己說出來的話太篤定了。反而讓其他人舉棋不定。
Allen無頭屍體所坐的位置,在魏搏對面,隔著一座籃球場,十幾排座位,魏搏本人肯定無法直接跑過去,檢查他的手機。
離屍體最近的,正好是金髮女生,眼鏡男和黑夾克男生。
「動作快一點,你們三個過去檢查他的手機!
「一定要三個人同時檢查,萬一你們中間有一個人是鬼,其他兩人也可以不讓他篡改信息!」
魏搏急聲催促道。
眼鏡男臉色刷白:
「我不能離開自己座位!
「否則,很可能會被判定為違反遊戲規則……」
黑夾克男生看了一眼球員通道,確定裡面沒有東西出來。他轉身向著頭上兩人喊道:
「沒有規定不能換座位!
「我們挨著緊鄰的座位,用屁股一點一點挪過去!」
眼看著頭頂的照明燈已經滅了三分之二,其他觀眾席上也有人聒噪道:
「動作快點!誰不去檢查屍體,誰的嫌疑就越大!」
在吵鬧中,金髮女生一言不發,已經挪動到了下一個座位上,離Allen的屍體更近了一點。
她原本就離Allen的屍體相對最近,再加上第一個行動。看來,Allen屍體中手機馬上要落入她手中了。
「等其他人!不要自己動手機!
「你們動作快一點,一定要三個人同時看到手機,不要落入任何一人手中!」
野貓也急了。大喊著催促其他兩個男生動手。
觀眾席對面,有人快速記錄著,有人索性直接舉起了手機開始錄屏。
要把這一幕徹底記錄下來,絕不給鬼修改他們記憶的機會。
「快一點!別再猶豫了!」
整座體育館,只剩下最後兩盞照明燈,搖搖欲墜。
眼眶男一咬牙,額頭青筋暴起,終於開始鼓起勇氣動了。回過頭,看到黑夾克男生和金髮女生已經離Allen屍體兩排不到,他的屁股也加速了挪動,試圖趕上這兩人進程。
砰。
隨著最後一盞照明燈的熄滅,剎那之間,整座體育館陷入了無邊黑暗之中。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鴉雀無聲,包括那三名無限逼近目標的學生,在絕對黑暗之中,他們被迫停止了下來,哪怕真相可能就在眼前。
因為,球員通道方向,伴隨著酸牙齒的鐵索拖曳聲,那個恐怖的人形,正在一步一步走出來。
在捕鬼人到來時還想要亂動?這簡直是找死行為了,沒有人膽敢在黑夜還敢換座位的。
先等一晚上吧。反正捕鬼人只帶走一個人的腦袋。
這個晚上過去了,就能徹底結束這場遊戲。
三名圍在Allen屍體旁的學生是這麼想的,觀眾席上其他人是這麼想的,就連魏搏也是這麼想的。
體育館這麼多人,他又是最新加入的。無論怎麼看,捕鬼人今晚殺死自己的概率,極低。
拖著鐵鏈的巨人,徑直穿過了離球員通道最近的觀眾席,頭也不回,走向了魏搏所坐位置方向。
有人捂住臉,在黑暗中無聲哭泣起來。
像是慶祝自己劫後餘生。
然後,捕鬼人同樣無視了坐在前兩排觀眾席上的學生,隆隆腳步踏在座位通道,走了上來。
從魏搏視角來看,這個怪物的身影,在自己視野中越來越大。
如同山一樣的身形,正在向著自己方向鋪天蓋地壓來。濃厚的屍臭味,也越發勢不可擋起來。
體育館已經夠黑了。而在捕鬼人的身影壓迫下,最後一丁點外面透露進來的光源也被遮住。
有那麼一刻,魏搏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瞎了。
根據那金屬鐵鏈和台階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魏搏知道,捕鬼人也在一路往上走。
不是,哥們。
Shift
這一片觀台區域,只有他,野貓,和另外一個不認識的女生三人了。
捕鬼人的方向,明顯今晚是衝著他們三人來的。
他們三個人中一個會死。三分之一概率。
魏搏不太願意相信,自己的運氣會這麼差。
今晚死亡概率,從幾十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仍然會抽中自己。
雖然說就算今晚死的是他,還有【回檔】機制可以重現開始;但是連續死亡三次,壽命上限被砍得太厲害了,再加上在知道真相前夕被殺,這對於魏搏也太傷了。
他只有在心中默默祈禱,捕鬼人會突然改變主意,去其他觀眾席拉人。
黑暗中畸形的身形,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鐵索。
它要開始拉人了。
直到瞳孔勉強看到,那舞動起來快要只剩下殘影的黑色鐵索,直挺挺飛向自己的瞬間,魏搏心中仍然很難接受,今晚被帶走的人會是他。
捕鬼人在幾十個觀眾之中,偏偏選擇了他。真他嗎好運氣。
魏搏意識到自己要死了,腦袋會被強行扯下來帶走,像是觀眾席上那無數具無頭屍體一樣。
應該會很痛苦吧。自己死亡的最慘烈一次。
下一次周目,應該注意點什麼呢。
既然知道了自己在體育館只能活一晚上,那麼下次進入體育館後,直接鎖定找到混在人群中的鬼,一點點時間都不能浪費。
體育館外,高天瑤還是要想辦法弄死。
雖然她很聰明,在某些遊戲中,憑藉她的大腦確定可以提供幫助……
但是這個女生太不可控了。不能把她留在身邊。
……
就在魏搏臨死前還在冷靜思索之際。忽然,他意識到了什麼不對。
時間怎麼變得這麼慢。
還有,自己座位身邊,為什麼還坐著一個小小身影?
魏搏十分確定,在他快速跑上觀眾席時候,找到了一個前後左右都是空位的座位,絕對沒有人或者屍體坐在自己旁邊。
那麼,他身邊這位一言不發的「觀眾」,到底是誰,是什麼時候坐過來的?
從黑影輪廓來判斷,那是一個乾癟瘦小的人影。
一頭亂髮,將她小小的身影蓋住。
始終保持著雙手捂臉的姿勢,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泣。
「卜卜。」
然後,原本飛馳向魏搏方向的鐵鏈,在經過哭泣的小女孩時徑直墜了下來,套在了她脖頸之上。
下方,捕鬼人用力一扯,直接將小女孩像是玩偶一樣,硬生生拽離了座位上。拖著她,轉身走向了球員通道。
魏搏心中明白。
是那個小女孩。
在體育館門口,她被一種恐怖的力量所懾,一直徘徊著不敢進入。
她最終還是進來了。並且坐在了自己身邊,在最危險時刻,主動成為了自己替死鬼,為魏搏擋下一死。
在套中了這個替罪羊之後,捕鬼人也不檢查自己是否套對了,手一抖,拉著受害者,轉身走下了座位通道。
黑夜仍然在繼續。被鐵鏈套著向下拽去的哭泣小女孩,拼命掙扎著。仿佛她也預感到前方將是一個極其恐怖地方,哪怕變成鬼都不願意去那裡。
同樣是鬼,也有實力差距。無論後方拖著的小女孩如何掙扎,鐵鏈仍然紋絲不動,捕鬼人維持著自己不緊不慢的步調,一步一步,拉著自己今晚的戰利品,整個人沒入球員通道中。
可憐的鬼女孩,正在被它強行拉入其中。
直到那叮叮噹噹的鐵鏈聲徹底消失在遠方,直到頭頂的照明燈,一盞一盞亮起。觀眾席上所有人仍然大汗淋漓,不敢發出一絲聲音,生怕球員通道中那個怪物還未走遠,聽到聲音折返回來。
魏搏此刻才發現,他身上汗水已經把T恤泡透了。
真是難以想像,自己居然度過了這一晚上。
所有人中,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野貓:
「去拿手機!快一點!」
在他一聲大喝之下,觀眾席上其他人,圍繞在Allen屍體旁的三人,才如夢初醒,同時伸出了手,伸向了近在咫尺的Allen,試圖找到他臨死之前最可能將手機放置的位置。
直到三人之中金髮女生,第一個摸到了屍體手下的手機。
她高高向上舉起,讓觀眾席所有人都看到她沒有篡改手機里內容:
「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筆記app的位置!
「大家看,我沒有動過手機,現在,我們三個人會同時看到,這人在臨死前到底記錄了什麼!」
真相就在眼前。
下一秒,圍繞在Allen三人中的某一個,突然抬起腦袋,脖頸以一種不自然姿態向後翻折,同時下顎撐到最大,嘴唇張裂程度甚至比頭蓋骨還大——
發出了恐怖的尖嘯聲。
噪音像是海浪一般,一陣接著一陣,席捲了整個體育館。在場所有人類都下意識痛苦捂住耳朵,沒有血肉之軀能抵抗這種程度音波。
「原來是你!」
在神志清醒最後一刻,有人看清了他的長相,下意識大喊道。
鬼。
在察覺到自己要暴露之前,它主動現身,再次動手修改在場所有人記憶。
魏搏死死咬著牙齒,試圖記住對方的面孔。
直到,他的記憶徹底變得一片模糊。所有和之前有關的信息,包括內鬼的面孔,像是電腦中的文檔一樣被刪的乾乾淨淨。
恐怖的尖嘯聲,慢慢平息了下來。
魏搏慢慢抬起頭,表情茫然,表情空洞。
就和在場其他人一模一樣。
鬼,再一次,修改了他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