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三人仍然圍在無頭屍體旁邊,表情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劉海擋住一隻眼的男生大叫道:
「快點查看他的手機,看看他有沒有記錄體育館入場順序……」
金髮女生如夢初醒,抬起空蕩蕩的手慘叫一聲:
「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誰拍了我一下,手機、手機掉到看台下面去了。」
有可能是三人中的鬼打落了女生手中手機,也有可能金髮女生就是鬼。
隨著那一聲恐怖的尖嘯,所有人的記憶,在那一刻歸零。
魏搏急聲道:
「我騙你們的,我根本不認識什麼Allen!他的手機中更加沒有什麼入館順序;為的就是逼真正的鬼發動能力!
「你們的記憶不可信!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在它現身一刻,也代表我們知道了它是誰!」
說話之時,魏搏目光始終鎖定著對面三人,在他們表情上徘徊。
真正的鬼,在知道自己被戲耍了之後,一定會露出憤怒、惡毒表情。
哪怕只有一剎那,魏搏都自信能觀察到。
很可惜,眼鏡男、黑皮夾男、金髮女生,三個人在聽到魏搏話語後,臉上驚愕的表情都很自然,沒有人產生被戲耍後憎惡的情緒。
這一輪還是沒法找出內鬼麼。
魏搏心中閃過一絲失落。
就在此刻,頭頂上方響起了野貓的聲音:
「剛才我看了一眼我的手機。
「真是令人驚訝,裡面多出來一段視頻,而這段視頻的拍攝時間,我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金髮女生回過頭:
「所以?」
野貓:
「動動你的腦子,好好想想,為什麼我關於這段視頻一點記憶都沒有——
「鬼在發出尖嘯,消除我們記憶的瞬間,我強頂著噪音錄下了視頻。而同時因為我的記憶被消除了,所以不記得自己錄過視頻。
「魏搏是對的。鬼只能修改我們的記憶,無法修改我們的電子設備。」
在場所有人,都再度發出了低低驚呼聲。
這意味著,他們之中真正的鬼已經被找到了。只要通過這段視頻,就可以溯源出剛才發出尖嘯、消除他們記憶的是三人中的誰。
鏡框男、金髮女生、黑皮夾男生幾乎同時向後退了一步,離彼此遠一點,同時催促道:
「你快點看。」
「告訴我們,到底是誰。」
頭頂,第一盞照明燈開始熄滅了。這意味著這一輪白天已經進入了尾聲。
野貓伸出手,撥動視頻時,頭也不抬道:
「不要著急,我手機連了藍牙,發不出聲音。」
忽然之間,他像是看到了什麼很可怕東西,臉色一震:
「原來是你。」
野貓直接抬起頭,目光穿過了觀眾席對面金髮女生,落在了她背後眼鏡男和黑夾克男生,手也指向了他們中一人:
「鬼就是……」
話未說完,黑夾克男演都不演了,再次脖頸以180度向上翻折,下顎下拉撕裂,欲轟鳴作響。
這一次在場所有人都有充分準備。不需要野貓多說,鬼身邊的金髮女生、眼鏡男,對面的野貓、魏搏,幾乎在場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舉起了手,將手中選票投給了它。
鬼已經暴露了。原來就是這個黑夾克男。
它那聲無聲的嘶吼,像是被一股無形力量卡住一般,生生噎在了喉間,發到一半都發不出來。
「你這個蠢貨,又上當了!」
野貓梅開二度,
「我根本沒露什麼視頻,就是為了詐你自己跳出來……」
遊戲終於結束了。
隨著這一輪投票完成,體育館另一側的球員通道,伴隨著地板微微震動,和恐怖的金屬拖拽聲,一個巨大投影,搖曳著緩緩出場。要將這一次得票數最高者拖回地獄。
隨著捕鬼人的出來,黑夾克男生、不,那厲鬼仿佛預感到了自己末日,它不再理會其他學生,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個跨步飛過三排,以非人類儀態四肢趴地,準備逃離球場。
站在球員通道的捕鬼人,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幕,手中鐵鏈旋轉到肉眼看不見,在空氣中發出撕裂般的聲音。下一刻,它那巨臂投擲出的黑影,以堪比聲波的速度已經來到了黑夾克男生面前,不由分說套中了它的脖頸。
隨著鐵鏈收緊,伴隨著骨骼噼啪的絞動聲,黑夾克男生的脖頸,一點點縮緊,直到徹底斷裂。這一切發生在短短數秒間隙,捕鬼人粗壯如樹樁的手臂一振,套住脖頸的鐵鏈以閃電般速度收回,將鬼的那顆頭顱一起收回。
人頭盤旋在半空中,還口吐人言,發出一聲慘烈驚呼:
「我不想回到那個地方……
「救我!」
也不知道此刻它在向誰呼救。
捕鬼人一招得手,頭也不回,直接拖著血目圓瞪、面色猙獰的人頭,向著球員通道走去。
留下身後,長長一道血痕。
黑夾克男生的屍體,仍然坐在原位置上,脖頸處血液飆升一米高。
直到那鐵索聲音褪去良久,體育館眾人都鴉雀無聲,捕鬼人出現的壓迫感太強了,沒有人敢輕易嘗試移動。
一切都結束了。
魏搏知道,在他和野貓的雙重訛詐之下,終於讓鬼自己顯形,被捕鬼人拖去了不知名的地方。
只是……有點挺奇怪的。
人頭被帶走之前,對著體育館某人大喊了一聲救我。
它這一聲,明顯不是對著自己或者其他觀眾說的。一個普通人類,不可能有能力和捕鬼人抗衡,更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一個鬼。
難道體育館中還存在著其他的鬼?
魏搏心中這點微小的疑慮,很快被打消了。
短暫沉默之後,第一個從座位上試探性站起來的是金髮女生:
「這場遊戲……結束了是吧。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恢復了自由活動?」
她小心翼翼,試探性離開自己座位,來到座位通道間,向前走了幾步。
每走一步,眼神始終不離開那個陰惻惻的球員通道方向。
生怕自己違反了遊戲規則,捕鬼人去而復返,回來一鎖鏈套住自己脖頸。
那個特殊的入口,始終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影出沒。
直到,觀眾席上第二個、第三個學生站了起來,踏出勇敢一步。沒有任何人受到懲罰,縈繞在體育館上空的神秘力量消失了。
有人喜極而泣,有人半跪在地上,抱著死去朋友、戀人的屍體,痛苦到不能自已。
野貓走到魏搏身後,大力搖著他的肩膀:
「臭小子。
「我還以為你在外面已經死了。」
魏搏知道,野貓能逃到這座體育館,一路上也是經歷無數恐怖。
能在校園變故後倖存到現在的,哪一個沒有直面過死亡威脅。
「所有訊號全斷了,你接下來準備去哪裡?」
野貓摸了摸自己鼻子,思考了一下:
「不知道,暫時先不離開這座體育館吧。
「進入體育館前,我被一個半截身軀的東西追趕著,它不敢進來,但也不會輕易放過我。
「估計現在還在外面等著我。」
看了一眼遠處,亂成一圈的人群,野貓還是比較樂觀的:
「從交大校園出現問題,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了。
「外面的人應該已經發現問題了。估計過不了多久,軍方之類的人物,在專家指導下就會強行介入校園,來救我們吧。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活下來。」
看著野貓強作鎮定的外表,魏搏沒有說什麼。
太樂觀了。
鬼域這種東西,專家和軍方,真的有辦法對付麼。
想要離開交大校園,唯一的方式就是靠自己,找到這座鬼域的生路。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對面觀眾席上,突然爆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那聲音絕對不是劫後餘生的驚喜。而是恐懼、失望、絕望,從天堂墜入到地獄的一念之差。
魏搏背對著觀眾席,他的正面,野貓正對著觀眾席。
野貓是第一個看到對面發生了什麼,於是魏搏看到,野貓瞳孔中的光,一瞬間也收縮成了針點。他強裝出來的鎮定和坦然蕩然無存。
魏搏回過頭。
首先,他看到的是金髮女生不知何時被扯成了兩半,番茄醬灑滿了半邊觀眾席,像是壞掉的娃娃一樣被隨意丟棄在半空中。一半身子搭在座位,另一半身子軟綿綿靠在台階角落,擺著奇怪pose。
觀眾席上的倖存者慘叫著、痛哭著,四散而逃,想要逃離整座籃球場。天堂再次變成了人間煉獄。
可是死亡並沒有放過他們。人類們,一個個被追上,被以各種詭異極端的方式殘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魏搏想不通。
為什麼,唯一的鬼已經被找出來了,遊戲已經結束了。為什麼大家還是一個個被殺死?
他們又做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