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具男女老少、穿著各異、死相各異的屍體,憑空懸掛在半空中,浮在通道的上方,無數根隱形的線吊著他們。不知何處來的風,微微一吹,它們的腳都開始顫顫巍巍。似那隨時可能被風吹走的落葉。
後側的高天瑤沉聲道:
「這堆屍體全部都是鬼。」
魏搏奇道:
「你怎麼知道?」
高天瑤:
「因為你是豬,看不到它們軀幹腐爛成這個樣子,眼睛都一個個睜開了。」
再度望去,那些屍體每一個都慢慢睜開了血紅色的眼睛,有的眼眶都被裡面的蟲子噬完了,爬出密密麻麻的米蟲;頭頂無形的線一根根斷開,屍體落在地上,開始跌跌撞撞向他們方向跑來。
又是一條死路。
魏搏在心中親切問候了妖道的祖先無數遍。他已經想不出來這裡到底算是哪門子生路,到底怎麼做能在一路向南的前提下活下來。
在鬼跑到自己面前之前,魏搏沒有思考,轉身就跑。
驀然發現,通往籃球場的出口處,已經變成了一張高達三米的慘白女人的巨大面孔。
那女人張開嘴,黑色口腔中一顆顆殘缺不全的牙齒,像是一座座小山丘一樣。那個女人後方應該是連接著蛇一樣身軀,當她快速向著自己推進時,魏搏很快發現整個視角,其他東西都被遮住了,只能看到滿世界都是這張女人的大臉。
身邊傳來了高天瑤絕望的叫聲:
「你不是預言家麼?
「這就是你預言到的未來?」
到了此刻,魏搏反而放棄了掙扎。
這一周目只能放棄,重新再開一把。
但是他不甘心啊,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又是哪裡出現問題了?
剎那之間,耳邊響起一個男性低沉且隆隆的聲音:
「不要回頭,你是想死在這裡麼。」
無數金屬鐵鏈和地面摩擦之聲,那聲音曾讓魏搏覺得頭皮發麻,現在聽上去卻像是天籟之音。他看到粗重、環環相扣的鐵鏈從通道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滾滾落下,相互扣住,竟然組成了一張天羅地網,封在了他、高天瑤和那恐怖女人面孔的中間。
女人面孔重重撞在鐵鏈組成的鐵網之上,整個球員通道微微顫抖起來,無數灰燼從頭頂落下。魏搏和高天瑤下意識蹲下身子,用手護住頭。一片混亂中,那誕生於深淵的巨大女人又猛猛撞擊了幾次,似乎不甘心就在眼前的活人吃不掉。
不知道多久過去了。
那些鐵鏈明顯也具有靈異力量。幾次撞擊無果之後,伴隨著隆隆蠕動之聲,有什麼東西正在向著黑暗深處退去。
周圍安靜了很久。魏搏慢慢鬆開了手,從地上站了起來。
高達三米的恐怖女人面孔,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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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不見的,是通道前方那些懸掛下來的無數具屍體。
全部被從虛無中神秘伸出的鐵鏈,強行拖走了。
那鐵鏈的主人,真是無所不能。
魏搏心中驚疑不定,還未清楚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耳邊,那熟悉的男聲再次不帶感情響起:
「向前走。
「我的時間不多了,就在前面的站台等著你。」
身邊,高天瑤顯然也聽到了這個男人聲音。
突遭變故,魏搏腿幾乎都要軟了。但是他在高天瑤面前不能示弱,絕不能讓對方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這段未來。他咬著牙站了起來,一邊向著隧道的深處繼續前進,一邊對著黑暗詢問道:
「你是誰?」
想了一下,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自己這麼直接問不太尊重,又隨即改口道:
「感謝前輩救命之恩,能否告知下姓名?」
虛無之中,他只聽見一聲冰冷的笑聲,像是在嘲諷,又覺得魏搏問出的問題,沒有什麼回答必要。
男聲還是開口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鐵鏈麼?」
魏搏感到詫異:
「您就是那位捕鬼人?」
魏搏倒是想過,捕鬼人,和鐵鏈的主人原本就是同一人。
但是外面籃球場的捕鬼人,明顯也是一個鬼,只會遵照一定程度殺人。沒有和人類溝通的能力。
而這球員通道中的鐵鏈之主,具有人性,對他們兩名誤入其中者更是出手援助。實在是和外面的捕鬼人完全不同。
男聲平和說道:
「算是吧。
「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你就能看到我了。」
魏搏和高天瑤,沒有再多問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乖乖照做。
向前走著走著,魏搏很明顯感受到,這段通道也已經被某種超自然力量,徹底扭曲了。明明十幾米的長度,他們兩個走了足足有十分鐘之久,前方仍然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盡頭的意思。
這裡不是通往籃球館的出口,而是另外的地方。
不知何時起,感覺有什麼冰凌柔軟的小東西,落在了自己脖頸、手腕,裸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膚。
魏搏抬起頭,粉紅色的櫻花,散漫天空。
再回過頭。
「歡迎來到我的葬身之地,青瀾中學。
「自我介紹一下,蒼南地區第一鎮鬼人,軍銜少將,代號,『鬼鏈』葉鐵軍。戰死。」
眼前場景,如夢一樣變幻。
他和高天瑤,不再站在漆黑的通道中段。取而代之,周圍環境已經變成了一座空蕩蕩的明媚教室。窗戶開著,窗簾隨風沙沙作響,外面的漫天櫻花飄散在一張張課桌上,遠處金色的夕陽打落進來,落在了地平線的操場上,也落在了教室前端擦得乾乾淨淨的黑板上。
每一張桌子,都是空的。教材和文具乾乾淨淨擺放著,這間教室的學生和老師,只是下去上體育課了,隨時可能回來。
最後排,斜靠著一個身高一米九左右的男人。如同一座巨山一般。
漆黑的軍裝,很隨意掛在他肩膀上。看得出他曾經長相英氣、五官端端正正,只是此刻這個自稱為「鬼鏈葉鐵軍」的男人,已經完全不成人形了。
無數張扭曲腐爛的面孔,在他衣服下蠕動著,爭先恐後向著他的脖頸上湧現。葉鐵軍的表情十分恐怖,手中死死握著一條連向窗戶外的金屬鐵鏈,鏈條的另一端居然系在自己脖頸上。他用力極重,看樣子想要把自己勒死。
要不是這根鐵鏈牢牢勒住脖頸上下。他身體下無數的怨恨人臉,早就爬到他面部,將他整個人都取代了。
看到兩位終於走到這裡,葉鐵軍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笑意:
「來的太慢了,小鬼。
「要是我的最後一絲理智都被吞噬。那你們兩個在隧道那邊,就要被鬼殺了。」
蒼南地區。
好古怪的地名,魏搏從來未聽說過。
鎮鬼人。
鬼鏈。
對應著他手中的金屬鐵鏈,也是捕鬼人在籃球場使用過的武器。
能殺人,更能縛鬼。
再兇殘的鬼,被鬼鏈鎖住了也像是乖乖小貓一樣。
葉鐵軍。
就像是聊天群中,詭異世界穿越者所說,他們世界線A和詭異苦苦抗爭了50年,產生了無數前赴後繼的鎮鬼人,最後還是被詭異徹底吞沒了。
這個「鬼鏈」葉鐵軍,很明顯,又是一個從世界線A穿越過來的人。
所謂蒼南地區,魏搏當然沒聽說過。因為這是另一個世界的地名。
既然穿越者能夠來到世界線B,鬼也能過來。那麼,沒有道理,其他世界線A的鎮鬼人過不來了。
只不過這次穿越過來的比較誇張。
他不僅自己過來了,還把身處整所學校一起帶過來了。
青瀾中學,也就是他們所處的這所高中,也是世界線A的學校。更是葉鐵軍最後葬身之處。
葉鐵軍,到頭來死了麼?
這麼強大的男人,掌握了這麼強大的武器,最後還是死了麼。
第一個從震驚反應過來的人是高天瑤。她不知道什麼世界線AB,但是眼前情景讓她本能感受到,這個叫做葉鐵軍的男人,可能是現下破局關鍵:
「前輩,您的實力這麼強大,能否帶我們離開交大校園?」
縱使葉鐵軍身軀承受了巨大痛苦,但是他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毫不在意的笑容:
「我從一開始就說過吧,我已經死了。
「我無法離開腳下的青瀾中學。在這裡,我是正常的,一旦出去之後,我就會變成一頭只知道殺戮的厲鬼,你們在外面應該見過我了。」
捕鬼人。
那是屍體高度腐爛、並且巨人觀之後的葉鐵軍。
一人一鬼的差別如此之大。要不是葉鐵軍親口承認,根本沒有人想到他們是同一人,或者同一鬼。
葉鐵軍縱使縱使變成鬼之後,仍然按照本能在捕鬼。真是令人動容。
魏搏上前一步:
「前輩,世界線A的鬼已經入侵到我們的世界了,如果再放任下去,我們的世界估計很快也會淪為一片廢墟。
「您作為那個世界的頂尖鎮鬼人,有沒有方式告訴我們?」
葉鐵軍抬起頭,懶洋洋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真的知道怎麼處理這些詭異,怎麼還會淪落到如此下場,我們那整整一代人,還會迎接世界末日?
「別想有的沒的了。詭異,就是世界之癌,除了看著它們慢慢擴散,通過各種方式延緩世界末日的到來,別無他法,更加無法徹底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