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點鐘，村口大喇叭準時響了起來。
是一個叫好歌伴我行的電台節目，現在正在播放的歌曲是絨花，這首歌是去年公社在秋收後下來放電影《小花》中的插曲，這小半年，陳安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
但即便再次聽到，還是能想起小花那曲折的命運。
這是生產隊出工的標誌，聽到這個廣播，所有人都帶上農具往打穀場趕。
陳安也混在人群中來到這裡，記工員陳家連正在拿著名冊大聲點名，陳茂生則站在更高的一個打穀場上，抽著煙鍋，俯瞰著眾人。
李大山和陸陸彩霞，還有武鋼已經來了，見到他，立刻都湊了上來。
「安哥，咱們今天找隊長問問情況吧，西山坡那塊地就不具備開荒的條件，就算是開出來，也沒有太大的價值。」
「對啊，根本就沒有太大的價值，出力不討好。」
陳安說道：「別著急，隊裡怎麼安排的，咱們就怎麼幹，包幹到組這件事情，隊裡肯定還會有單獨的說法，不可能直接安排下來就算了。」
「對，對嘛，你們兩個急什麼，夏安會有辦法的。」陸彩霞一臉崇拜地看著他說道。
陳安只是模糊地記得，夢裡好像是1982年底才開始真正的包幹到戶，至於今年有沒有包幹到組，他還真的不太清楚。
但他覺得，包幹到組並不是一件小事，是一套新生產制度的實施，肯定不可能直接安排下來了事。
生產隊隊長必然會對這件事做出一個全面的解釋。
穀場上的人聚集起來，接著又在各組長的帶領下分別散去。
最後只剩下開荒一組和二組的人還留在這裡，他們都沒有被點到名。
點名關係到工分，漏掉點名，那就意味著今天的工分被沒有記錄上。
有些人耐不住，就開始跑到陳家連的身側，大聲地詢問著他。
這時，陳茂生緩緩從上面的打穀場上走下來，說道：「我還要給你們這兩個組單獨開個會。」
「你們也知道，從年前到正月里，公社裡的會議，幾乎是三天一小會，五天一大會，開起來沒完沒了的。」
「你們有些人應該也聽說那個信了，就是有些省份的有些地區，他們已經開始推行包幹到戶，要把所有的土地，按人頭，分到每一戶。只要交夠國家的，留足集體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國家已經正式發文，可以在邊緣山區和貧困地區推行這個政策。」
「咱們公社領導們以及上面的地區領導，經過會議研究決定，穩妥起見，先不盲目推進新政策，倒是可以推行包幹到組的過渡政策，觀察一下效果如何。」
「而且這個包幹到組的政策，還不能占用現有耕地，不能影響了公家糧、集體糧的繳納。所以，這才有了你們這兩個開荒組。」
「你們這兩個開荒組，生產隊給你們高度的自主權，如何安排勞動、生產，都由你們自己說了算。地里的產出，隊裡也只是收一小部分，大部分你們自己平分，你們開荒一畝地，就有一畝地的收成，開荒十畝地就有十畝地的收成。」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都有些懵逼。
以前也開荒過，不過都是集體一起干，現在讓他們自己做主，都有些不太適應。
有人還是問道：「那工分具體怎麼記？」
陳茂生緩緩地給自己的煙鍋續了一些碎菸葉，聲音有些悠遠道，「既然都叫大包幹了，那還會有什麼工分，以後掙多掙少就看你們自己的付出了。」
「隊長，可那些都是荒地啊，你也知道，荒地一年兩年的怎麼能有產出呢？」
「咋沒有產出，南山和西山有些地方兩個地方，前兩年生產隊就已經翻過兩遍了，雖然地是有些薄，種不了玉米小麥這些精細糧食，但一些雜糧，像是地瓜、花生、黍黍、穀子這些都是能種的。」
「那怎麼保證產量，誰知道一畝地能產多少。」
「你們多開幾畝不就行了，隊裡又不限制你們種多少。」
陳鐵柱突然問道：「隊長，這些地我們種一些經濟類果樹行不行，還是說只能種糧食？明年我們這兩個組還負責這兩處地方不？」
陳茂生一愣，緩緩說道：「既然說了，給你們高度的自主權，隊裡就不會限制你們幹什麼。只不過明年是不是還給你們兩個組，我也說不好。」
「那這活沒法干，南山那片地，要想整理梯田，要花費大功夫的，你也是知道的。先要壘起石頭堰，才能把地整平，山上開荒一畝頂平地開荒十畝。而且收成完全要看老天，一旦乾旱了，水根本上不來，全靠人力挑，也澆不了多少地。」
「那鐵柱兄弟是個什麼意見？」
「要有年限才行，至少要五年起步才能幹著，山上的地並不多，糧食收成也不會好，我們要想能算著帳，必須要在山嶺間種植果樹才行。不過果木長成需要時間，桃三杏四梨五年，我們總不能白干一整年吧。」
陳茂生也認同地點點頭，不過還是說道：「政策的事情，我也說不準，說不定明年就不是我幹這個隊長了。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這樣吧，如果明年政策變了，隊裡要收回這些地，就按照種一棵樹養一棵樹給你們算工分。如果政策沒變，甚至還開始放開繼續包幹的政策，南山那片地，就還是你們這些人管理著，生產隊可以跟你們簽長年合同。」
看到兩人的意見達成了一致，陳安突然問道：「隊長，剛才你說了交夠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的就是個人的，這裡面有沒有一個具體的比例？如何分配總要有個具體的章程，要不然真等到產出的時候，高了低了肯定要扯皮。」
「不愧是咱們隊裡的會計，就是有想法，你有什麼章程可以守著大家一起說說。」
「我也沒什麼章程，就是覺得要先定出一個規則來，大家幹著心裡才有底。還有，你看看我們組裡這些人，一個壯勞力也沒有，我都不知道今年有沒有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