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開荒一組和開荒二組的這些人,除了一組組長陳鐵柱,都沒有一個能夠拿滿十個工分的人。
即便是陳茂生,也感覺自己做的有些過分。
他先是咳嗽了一聲,大聲說道:「有些事情我也是沒辦法,首先咱們這個包幹到組是個過渡性的政策,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我身為生產隊的隊長,首要任務,就是要保證咱們隊裡的耕地必須有足夠的人手管理,保證國家的公糧和隊員們的口糧,所以沒法給你們兩個組派太多的壯勞力。」
「這樣吧,你們這些人不占用耕地,開荒產出的成果,可以適當少交一些,就按照百分之二十的產出交給國家和隊裡,剩下的全是你們自己的。」
「隊長,我還是那個問題,我們這個隊裡的人幹活不行,單靠這些人,他們養活自己都難。我不怕他們吃不上飯,我就怕拖了生產隊的後腿,沒法給國家上繳公糧。」
「你就不用操心這個事情了,交公糧主要是靠隊裡的耕地,你們自己掙個溫飽就行。這樣吧,我再替隊裡做個決定,你們上繳百分之十就行,剩下的自己分配。」
陳安繼續說道:「西山坡那塊地您也知道,都是黏土,太陽一曬就成了硬土坷垃,比石頭還硬,一旦見點水,雙腳踩進去就拔不出來,根本就種不成糧食,您是種地的老把式了,您給我們參考一下,能種點什麼?」
「剛剛你爸不是說了,可以種樹,我覺得種樹就行,樹根石頭都能紮下去,更別說黏土了。具體種什麼樹,問問你爸就行,他比我還會種地。」
「好了,事情就這樣定下了,你是生產隊的幹部,這種事情要迎難而上,而不是找我抱怨。其他人先去上工,你們爺倆跟我去隊裡,咱們照剛才商量的結果簽一份合同。」
合同一式兩份,陳安收起來之後,跟陳鐵柱對視一眼,也沒說什麼話,都各自奔向自己的地盤。
陳安來到西山坡的時候,發現眾人都坐在一起說話,九個人才刨了半畝地的地方,翻的也不深,只有半鐵杴的高度。
李大山仗著跟他關係好,又第一個站出來抱怨道。
陳安仔細打量這一片地形,地下都是紅褐色的土,往北一直連接到北大山,往西直接跟青山峪大隊接壤。
南面有一條主路,不遠處有一個蓄水壩。
可以說條件非常便利,就是土壤不行,種不出糧食來。
陳安俯身抓起一把土來,雙手一搓,沒有從裡邊感覺到任何的水分。
「安哥,咱們種什麼樹?」
「不種樹。」
「不種樹,那種什麼,這裡可種不了糧食。」
「辦磚廠。」
「磚廠?」
李大山有些吃驚地望著他,一時之間想不明白這個磚廠該怎麼辦。
其實陳安也不知道這個磚廠該怎麼辦,他只是知道,夢裡大概五年之後,這裡真的辦起了一個磚廠。
而且燒出來的紅磚,結實耐用,在附近幾個公社都是遠近出名的。
甚至很多外地的人,為了追求質量,都專門跑到陳家窪來拉紅磚。
「安哥,你懂辦磚廠。」
「不懂不會學嘛。燒磚又不是太複雜的技術,找個磚廠蹲兩天,基本就能學會。實在不行就挖一個會造磚的老師傅過來。」
「可是咱們哪有錢辦磚廠,隊裡給嗎?」
陳安看了對方一眼說道:「隊裡給的也不能要,這錢要我們這些人自己想辦法。」
「這件事情我思量過,其實也花不了太多的錢,活我們這些人都能自己干,只不過需要幾車煤來啟動這個磚廠。」
「只要是燒出第一批磚來,我們把它賣出去,錢慢慢就能循環起來了。」
李大山聽得極為興奮,立刻說道:「那我去把人召集起來,宣布這件事情吧。」
陳安說道,「不著急,你先去摸摸他們的底,看看他們是怎麼想的。要保證這件事情宣布出來的時候沒人搗亂才行。」
李大山有些不以為意道:「誰敢搗亂,這十個人里,有咱們五個同學,還有一個傻子,兩個剛嫁到咱們村的小媳婦,兩個二流子。誰要是不同意,咱們直接把他摁在地里。」
「這件事不著急宣布,我還要去公社裡打聽一下政策怎麼樣,要是不讓干,一切都白搭。另外還有很多的準備工作要做在前面,比如怎麼買煤?怎麼定價?怎麼把磚賣出去?」
「行,反正我一切以你的首那個什麼展。」
「馬首是瞻,多讀點書吧。以後你負責磚廠的生產,要是沒點文化,誰服你呀?」
「是是是,家裡的字典還沒扔,我回去好好學。」
隨後陳安選了塊稍微平整的地方,畫出了一個長10米、寬3米的長方形區域。
領著大家開始挖地。
他雖然不懂怎麼做磚,但是磚廠還是見過的。
現在燒磚基本有兩種燒制工藝,一種是地窯,一種就是磚窯。
地窯就是在地上挖一個坑,然後把磚坯碼進去,最後在磚坯的空隙中撒上煤炭,上面封住,然後悶燒個一定時間,就能夠把磚燒成。
而磚窯則是蓋一間密封的屋子,把磚坯碼到屋子裡,最後再把口封住,用煤炭悶燒。
雖然磚窯的控溫效果好,燒出來的磚質量也好,但是地窯便宜。
隨便挖一個坑,然後就能燒了。
現在人的服從性還是非常高的,陳安是組長,他說了要挖坑,也不說幹什麼用,大家都沒有問的,只是跟著他悶頭在干。
陳安拿著鐵杴往外鏟了一會土,只感覺雙手都被磨出了水泡來,手有些抓不住杴把。
而大家幹得都比較起勁,連兩個看上去有些矮小瘦弱的外鄉媳婦,也比他表現得要好很多。
自己的四個同學,他們有小學輟學,有的是中學輟學,都已經在家裡務農了好幾年,幹活也比自己要利索很多。
甚至連村裡的兩個二流子,幹活也是一板一眼,沒在他面前偷懶。
至於那個傻子,生得膀大腰圓,身子跟鐵塔一般壯實,估計是組裡力氣最大的,他更是比不了的。
這一刻,陳安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嫌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