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後一天,距離全軍大比武正式開始,只剩三天。
西南十七師的隊伍,也在前一天抵達。
帶隊的是師長白振華,隨行的,還有一個誰也沒想到的角色,後勤部長孫愛國。
孫愛國是硬搶了政治部的名額跟來的。
「我的老腰!」他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齜牙咧嘴地捶著後腰,「三天三夜的火車,真他娘的不是人坐的!」
雖然是搶來的名額,但他累得也是心甘情願的,用他的話說:「咱們十七師軍工廠的主心骨、財神爺可就在京都,我這個後勤大管家能不來?順便看看能不能給咱們軍工廠,開拓開拓市場。」
白振華剛洗了把臉,聞言只是笑了笑。
這天傍晚,陸家小樓里熱鬧非凡。
陸鎮奎早就打聽清楚了白振華所在的招待所,就把人請到了家裡吃飯。
當孫愛國跟著白振華,也是頭一次踏進這座警衛森嚴大院,整個人還有點懵。他心裡還在犯嘀咕,陸衛國那小子,面子可真夠大的,竟然能讓老司令親自設宴款待。
等車在陸家小樓前停穩,他跟著白振華踏進那扇門,聞著滿屋子飯菜的香氣,看著客廳里談笑風生的陸鎮奎和賀南山,腦子裡那根弦還沒搭上。
直到陸衛國和葉蘭花從廚房裡端著菜走出來。
「乾爸、孫部長。」葉蘭花看見兩人,笑著喊人。
陸衛國也放下手裡的盤子,站得筆直,對著白振華和孫愛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沉穩:「師長、孫部長。」
白振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是長輩看自家最出色晚輩的欣賞與驕傲。
飯桌上,人不多,但分量一個比一個重。
陸鎮奎、賀南山、白振華、孫愛國,還有一個沉默安靜的秦川,再加上小兩口,一桌人坐得滿滿當當。
陸鎮奎親自給白振華滿上一杯酒,端起來,中氣十足地開口:「我家這臭小子,性子又臭又硬,這些年在西南,多虧了你這個當長輩的照拂。這杯酒,我敬你!」
白振華受寵若驚,連忙站起身,雙手端杯:「老司令,您言重了!衛國是咱們十七師最利的尖刀,是我手底下最得意的兵,培養他,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榮幸。」
兩人一飲而盡。
白振華坐下後,目光落在陸衛國身上,心裡也是感慨萬千。前幾天大兒子白雲松打電話回家,把陸衛國的事一說,他當時就愣了半天。
好小子,難怪骨子裡那股子猛勁兒跟頭狼似的,根子在這兒呢!
坐在旁邊的孫愛國,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看看陸鎮奎,又看看陸衛國,那張方正的臉上滿是震驚,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
陸衛國……陸老司令……親孫子?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嘴裡那口剛嚼爛的肉,都不香了。
他跟陸衛國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一直以為那小子就是個從鄉下泥地里爬出來的兵王,誰能想到,人家是龍潛於淵。
秦川安靜地坐在角落,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振華和葉蘭花的身上。
他看著那個年過半百的師長,用慈愛的眼神看著葉蘭花,給她夾菜,還溫聲叮囑:「丫頭,多吃點,看你最近又忙瘦了,你乾媽可惦記著你了。」
他指了指客廳里的大包裹,「那些都是你乾媽讓我帶來給你的。」
葉蘭花笑著應道:「謝謝乾爸、乾媽。」
那一聲「乾爸」,叫得親昵又自然。那是他夢寐以求,卻永遠也得不到的位置。
秦川自嘲地笑了一下,端起手邊那杯已經溫涼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微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子散不去的苦澀,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桌上的氣氛,因孫愛國接下來的話,被推向了另一個高潮。
孫愛國兩杯酒下肚,膽子也肥了,「小葉同志,不,蘭花,我跟你說,這一個多月,咱們廠子可是大變樣啦。」
他一開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你改良的那個止血散,生產線一上,第一批貨優先供給了一線邊防部隊。前幾天那邊的軍醫還專門打電話來,說效果好得出奇。有個戰士巡邏的時候被野豬豁開了大腿,血流得跟噴泉似的,換了以前,人早沒了。就因為用了咱們的止血散,硬是給從鬼門關搶了回來了。」
「現在,不光是咱們西南軍區,連隔壁幾個軍區都聽說了,都搶著要,我那辦公室的電話都要接爛了。」
孫愛國越說越興奮,乾脆站了起來,端著酒杯,對著陸鎮奎和賀南山,大著舌頭說道:「老司令,賀老首長,我老孫是個粗人,不會說漂亮話。但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蘭花同志,就是咱們十七師的寶貝,是咱們軍工廠的財神爺!她那腦子,頂咱們一個團!」
陸鎮奎和賀南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壓不住的得意和驕傲。
陸鎮奎更是哈哈大笑起來,「好,說得好!」
他指著身邊的陸衛國,滿臉紅光,那股子得意勁兒,誰都看得出來。
「那是我孫子有眼光,娶到蘭花這麼好的媳婦兒,是他小子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陸衛國聽著自家爺爺這毫不掩飾的誇讚,嘴角上揚。他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葉蘭花的手。
他的媳婦兒,合該被所有人捧著、贊著。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飯後,白振華和孫愛國要回招待所,陸衛國和葉蘭花送他們到院門口。
臨上車前,白振華叫住了陸衛國。
夜色下,這位身經百戰的師長,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兵,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衛國,這次大比武,分量比你想像的更重。它不光是為了十七師的榮譽,更是為了你自己的前程!」
「別給老子丟人,更別給咱們十七師丟臉。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