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烈的威脅,在空曠的訓練場邊緣散開,像是一記打在棉花上的悶拳。
陸衛國不再理會他,一時的口舌之爭,對於如今沉澱下來的他來說,根本激不起半點水花。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大比武的擂台上,肖烈至少得躺上三個月。
不,半年。
他不僅要廢了這隻瘋狗,還要讓軍區的所有人看到他的優秀。就像爺爺說的,他要站到足夠高的地方,高到讓那些心懷鬼胎的人,連仰望他媳婦兒的資格都沒有。
「衛國哥,這小子太狂了,大比武時我非撕了他不可!」陳景輝啐了一口,拳頭捏得咯吱響。
陸衛國收回視線,聲音冷淡:「用不著你,練你的去。」
下午五點半,一天的極限訓練結束,陸衛國開著車從基地大門駛出。
吉普車在最近的路邊的公交站台旁剎了車。
他對后座兩個泥猴子開口:「下車。六點還有最後一班末班車,你們坐這趟回去。」
陳景輝和高強愣了一下,但對陸衛國的命令身體已經形成了本能,兩人老實地跳了下去。
誰知他們雙腳剛落地,陸衛國就直接掛擋,一腳油門,車子離開了。兩人站在路邊,吃了一嘴的沙子,面面相覷。
高強抹了一把臉上的泥,看著已經跑得只剩下一個黑點的車屁股,「陳營長,陸團長讓我們自己回?這兒離大院還有十幾里地呢?」
陳景輝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著自己身上那身能抖落二斤泥的軍裝,嘆了口氣:「你看看咱倆這鬼樣子,就算等到六點,售票員同志能讓我們上車?不把我們當盲流抓起來就不錯了。」
「那咋辦?真在這兒等啊?」
「等個屁,跑回去吧,就當加練。衛國哥好不容易不繃著了,咱們別耽誤他接嫂子。」陳景輝緊了緊腰帶。
「成,跑!」高強一咬牙,邁開腿就往市區中心方向奔去。
京郊,總軍區製藥廠。
下班時間,廠區里推著自行車的工人們陸陸續續往外走。
陸衛國把吉普車停在廠區大門口,門衛是第二回見這輛車,看著他穿著四個口袋的軍裝,就直接放行了。
他一路打聽走到核心實驗室門前,隔著觀察窗,向里看去。
實驗室里,葉蘭花穿著一身白色長款工作服,烏黑的髮絲利落地挽在腦後,正專注地記錄著培養皿的數據。
她身邊圍著好幾個技術員,連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曹正康,此時都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盯著她手裡的報告單。
「數據穩了!」一個年輕技術員突然壓抑著嗓子喊了一聲,「第三階段誘導發酵,活性提升了百分之八,毒副反應降到了最低。」
「成了!」
實驗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曹正康激動得老臉通紅,連連拍手:「好,好啊!丫頭,你真是我們廠的寶貝疙瘩!」
葉蘭花鬆了口氣,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又晃眼,隔著玻璃,直直地撞進了陸衛國的眼裡。
他媳婦兒,不管在哪兒,都是最晃眼的那顆明珠。
葉蘭花也瞧見了站在實驗室外的男人。她跟身旁的孫靜姝說了句什麼,便脫下工作服,快步走了出來。
「你怎麼進來了?」她走近問道,眼裡帶著笑。
陸衛國剛想伸手去拉她的手,實驗室的門又被重重推開。
曹正康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白髮沖了出來,一把將葉蘭花拉到一旁,橫眉冷對地看著陸衛國。
「你小子,又來搶人?」他沒好氣地瞪著他,「今天上午你幹的好事,別以為老頭子我不知道。新婚燕爾的,黏糊成這樣,像什麼話!」
葉蘭花一聽這話,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曹正康不理在一邊尷尬的葉蘭花,繼續對陸衛國指指點點:「我警告你啊,明天早上八點半,必須準時把人給我送來,耽誤了實驗,那老頑固來求情都沒用!」
陸衛國身子微微往後仰了仰,斜睨著這倔老頭,他嘴唇動了動,嘀咕了一句:「我媳婦兒又不是你們廠的員工……」
「你小子嘀咕啥呢?大點聲!」曹正康耳朵尖,眼睛一瞪,氣勢洶洶地逼問。
陸衛國挑了挑眉,痞痞一笑,「我說,明天得等我媳婦兒睡飽了再說。她要是睡不飽,我可捨不得叫醒她。」
「你!」曹正康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這臭小子,簡直跟他爺爺一個德行,滾刀肉一個!
葉蘭花走到陸衛國身邊,直掐他的腰,這男人,真是什麼葷素不忌的話都敢往外抖。
孫靜姝這時候也跟了出來,笑著拍了曹正康一下:「行了你個老頭子,管天管地還管人家小兩口的私事?趕緊進去把你的數據收好。」
她轉頭對葉蘭花溫和一笑:「蘭花,快跟衛國回去吧,老陸他們估計在家等急了。」
「謝謝孫奶奶,那我們先走了。」葉蘭花拉著陸衛國,生怕這男人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急匆匆地往廠外走。
吉普車一路駛出製藥廠。
五月中旬的北京,晚風已經帶了些燥熱,吹進車窗,裹挾著路旁槐花的清香。
陸衛國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車子開得又穩又快。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握著葉蘭花的小手。他掌心乾燥,手指在她的手背上曖昧地摩挲著。
「鬆手,開車呢。」葉蘭花掙了掙,沒掙開,只得由著他握著。
回到大院時,時間已經過了六點。
吉普車剛在陸家小樓門前停穩,院子裡就飄出一股濃郁雞湯的鮮美氣味。
兩人推門進屋,果然瞧見警衛員趙康正扎著圍裙,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炒青菜從廚房裡走出來。
葉蘭花一忙起來,陸老司令心疼孫媳婦,特意叮囑趙康,這幾天的晚飯都由趙康來張羅,務必保證小兩口一回家就能吃上熱乎飯。
「蘭花回來啦?快洗手吃飯,今天燉了雞湯。」陸鎮奎笑呵呵的招呼道。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家大孫子身上,看著他那神清氣爽的模樣,他上下打量著。那眼神明晃晃的,帶著一股子「我就知道你小子早上帶我孫媳婦幹什麼去了」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