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午飯吃得熱鬧,干休所食堂的大圓桌上,葉蘭花被推到了最顯眼的位置。
錢老首長紅光滿面,一邊往葉蘭花碗裡夾菜,一邊對旁邊幾個老戰友吹噓:「瞧見沒有?這就是我跟你們念叨的小葉丫頭。我這幾天在主席台上一坐就一整天,那老腰硬是沒酸一下!」
「老錢,你少在這顯擺,又不是你孫媳婦。」旁邊一個拄著拐棍的老頭直瞪眼,轉頭看著葉蘭花時,臉上立刻堆起笑,「丫頭,下午給趙爺爺也扎兩針?」
「行,吃完飯我給您瞧瞧。」葉蘭花笑著應下。
陸鎮奎在一邊,嘴角咧到了耳根,聽得渾身舒坦。
飯後,警衛員趙康快步走進來,在陸鎮奎和賀南山耳邊低語了幾句。兩位老爺子下午在軍部有個緊急會議,確實不能在這多待。
錢老首長見狀,擺了擺手:「老陸,老賀,你們有正事就趕緊去。丫頭交給我,下午我會帶回大院的,出不了岔子。」
陸鎮奎站起身,叮囑了葉蘭花幾句,便與賀南山匆匆乘車離開。
下午一點半,干休所里安靜下來。
剛吃過飯,又被葉蘭花推拿針灸了一番,幾位老首長都有些犯困,被勤務兵扶著回去歇晌了。錢老首長年紀也大了,熬不住,被警衛員扶去客房休息。
葉蘭花拒絕了去客房歇息的提議,獨自一人進了干休所的圖書室,隨手找了一本書開始看了起來。
另一邊,西山,斷崖隘口。
「都檢查一遍,把信物收好。」陸衛國沒什麼表情,開口道。
「好嘞!」高強咧著嘴,動作麻利的從另一支隊伍身上搜颳了一遍,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一堆五顏六色、代表著不同軍區隊伍的布制信物,被堆在了陸衛國面前。
陳景輝蹲下身,快速清點著。
「衛國哥……這……咱們……把人都給干光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他們小隊直接幹掉了八支隊伍,又從這些人身上搜集到的其他隊伍的信物。
再加上之前被陸衛國用計謀借藍軍的手,一鍋端了的那兩支隊伍,除了他們和作為最後目標的藍軍,已經沒有活著的參賽隊伍了。
高強撓了撓頭:「就剩咱們了?這也太快了吧?」
「快?」陸衛國瞥了他一眼,眼睛落到地圖上,「真正的硬仗,現在才開始。」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畫著紅圈的地方,那裡是藍軍指揮部。
鐵牛瓮聲瓮氣的問:「那團長,咱們怎麼打?」
陸衛國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軍用手錶,時間指向下午五點四十分。
「原地休整半小時。補充食物和水,檢查裝備。」他看了看大家,「六點二十分,準時行動。」
「六點二十分?」陳景輝愣了一下,「衛國哥,這個時間……藍軍不都在吃晚飯嗎?」
常規的偷襲,都會選在凌晨兩三點,那是人睡得最沉、警惕性最低的時候。傍晚六點多,天還沒黑透,炊事班的飯菜香說不定都飄出來了,誰會選在這個時候發動總攻?
「就是要趁他們吃飯的時候。」陸衛國笑了笑,「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在半夜動手,藍軍的指揮官也一樣。他們會在飯後加強巡邏,在半夜嚴防死守。但他們想不到,我們會反其道而行之。」
聽完陸衛國的計劃,高強和鐵牛他們都不說話了,只是檢查起自己的裝備,動作比之前更利落了幾分。
「是!」眾人齊聲應道,散開,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陸衛國靠在一棵粗壯的松樹下,擰開水壺灌了一口,又從背包里拿出乾糧,面無表情的啃著。
山風吹過林梢,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
他看著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際線,也不知道他媳婦兒這會兒在幹什麼。
有爺爺們護著,肯定出不了岔子。
同一時間,京郊干休所,圖書室。
葉蘭花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本有些年頭的書,看得認真。
就在這時,一個人在她對面坐下。她沒有立刻抬頭,只當是哪個來找書的老爺子睡醒了,來找她看病。
一陣混著菸草和皂角的氣味飄了過來。
她手上停了一下,抬起頭。
對面坐著一個男人,約莫四十幾歲,穿著一身軍裝,身形清瘦,但腰背挺得筆直,那氣質不像普通軍人。
他正一眨不眨的看著她,眼神有些很複雜,好像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葉蘭花心頭一跳。她敢肯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男人,可他眼裡的東西太真切,讓她沒法像對陌生人那樣,直接把視線挪開。
兩人對視了足足半分鐘。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乾澀地開了口:「丫頭,你……長得很像你母親。」
葉蘭花捏著書頁的手緊了緊。媽媽?姜晚凝?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裡琢磨著。他的眉眼極為英氣,五官深邃俊朗,即便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風霜的痕跡,也遮擋不住那份軍人特有的堅毅與銳利。他的手掌寬大,虎口和指關節上覆著一層厚繭,那絕非尋常體力活磨出來的,倒更像是常年握槍留下的印記。他坐得筆直,渾身散發著一種鐵血挺拔的氣度,顯然來歷不凡。
「你是誰?」她很平靜的開口,但內心還帶著戒備。
男人聽到她的聲音,眼眶竟有些發紅,他定了定神,才望著她,緩聲說道:「我是你舅舅。」
聽到這四個字,葉蘭花愣住了。
舅舅?她有過舅舅嗎?
男人看她不信,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被手帕包裹著的東西,輕輕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葉蘭花沒有碰那塊手帕,只是盯著男人的臉。
男人看著她,聲音愈發沙啞。
「我現在的名字,叫徐衛東。」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下面這幾個字時,又慢又重。「我原本……姓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