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過窗簾,在水泥地上撒下零碎的光點。
葉蘭花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她動了動身子,小腹那陣熟悉的墜脹感還在。
院子裡傳來動靜,穿上衣服走過去,就見陸衛國正光著膀子,正在搓洗著盆里的衣服。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見她起來了,皺著眉說:「怎麼不多睡會兒?」
「睡飽了。」葉蘭花看著他將衣服擰乾,利落地晾在院子裡的繩子上。
「灶上溫著粥,我給你打了井水,洗把臉就能吃。」陸衛國擦了擦手,走過來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確定不涼,這才放心。
「對了,早上隔壁的翠娥嫂子來過,看你睡著就沒吵你。她給咱送了一籃子自家種的菜和十幾個雞蛋,說是咱們家這會子沒菜,先對付著。我讓她拿回去,她硬是塞下就跑了,趕著去軍工廠上班。」
葉蘭花心頭一暖。
這就是家屬院,有家長里短的計較,更有最樸實的人情冷暖。
吃過早飯,陸衛國換上軍裝,推出自行車。
「我去師部銷假,你再躺會兒,午飯我從食堂給你打回來。」他臨走前,又把她按回床上,給她蓋好薄被,這才大步出了院子。
師部會議室。
師長白振華和政委周長明等幾位領導都在。
陸衛國站得筆直,將手中銷假申請遞了上去。
白振華接過,隨即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蓋著總軍委紅色印章的紅頭文件。
他看著陸衛國,眼裡是藏不住的驕傲,當著所有在場軍官的面,宣讀起來:
「經總軍委研究決定,授予西南軍區第十七獨立師一團團長陸衛國同志,個人一等功一次,以表彰其在滬市專項保密任務中的卓越貢獻。」
讀完這封,白振華又拿起另一份蓋著鋼印的正式檔案,笑著對眾人道:
「另外,大比武期間軍委給衛國記的個人一等功,正式的紅頭批准文件和嘉獎令也已經下發到了我們師部,即日起記入個人檔案!」
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兩次!
雖然大比武奪冠立功大家都知道,但又多了一份紅頭文件。
在場的軍官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看著那個站得筆直、面色如常的年輕團長,那一道道投過去的視線里,除了震驚,就是藏不住的敬佩和羨慕。和平年代,一次一等功就足以讓一個家庭感到無上光榮,這一下子來了兩個,是何等的榮譽!
會議結束後,白振華單獨留下了陸衛國。
他親自給陸衛國倒了杯水,神情嚴肅,神情里卻帶著長輩的欣慰和期許。
「衛國,你這次去滬市,結案報告是直接呈遞給京都老首長們的,連我們師部都無權過問詳情。他們對你這次的表現,非常滿意。」
「不過,你不好奇,這次軍委給了你天大的功勞,為什麼沒有直接提你的職?」
陸衛國心頭確實有疑惑,但軍人的天職是服從,他從不多問。
白振華壓低聲音說:「京都的老首長們,有更長遠的謀劃。軍委準備以你們這次大比武的尖子為基礎,進行『尖刀部隊』的試點改革。你小子,是軍委幾位大首長親自點將的總教官頭號人選!」
陸衛國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緊,心跳加速。
總教官?尖刀部隊試點?
他沒想到,總軍區竟在籌備這麼大的事。
「這事目前還是絕密,所以,暫時壓著你的晉升,是想讓你在雲省邊境這片土地上,再好好沉澱沉澱。」
「衛國,你身上的擔子,比你想像的更重。隨時做好準備,等京都那邊的命令一到,你就要立刻回去。」
陸衛國挺直了背脊,鄭重應道:「是,師長!」
「行了,」白振華臉上露出笑意,「晚上帶蘭花來家裡吃飯,你乾媽天天念叨你們,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葉蘭花被陸衛國按回床後又補了個回籠覺,睡到快十點才起床。
院門就被人輕輕拍響了。
她打開門,見是陳曉蘭,有些意外,連忙將人迎了進來。
「曉蘭姐,快進來坐。你這肚子,可有些顯懷了。」
陳曉蘭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快五個月了。她臉上帶著為人母的柔和光暈,小心翼翼地坐下,眉眼間是藏不住的喜悅。
「是啊,蘭花,你回來了,真好!我這幾天都感覺到了,他在裡頭輕輕地動,像小魚吐泡泡一樣。」
她摸著肚子,幸福地分享著,「對了,建軍從邊境寫信回來了,說再過半個月能回來待幾天。我們……我們現在挺好的。」
提到沈建軍,葉蘭花的心頭還是划過些許難言的滋味。
她能看到,陳曉蘭說挺好的時候,眼裡是真的有光彩。也許,距離和時間,真的能改變一些人和事。
她只是笑著說:「曉蘭姐,我給你把把脈吧。」
陳曉蘭順從地伸出手腕。
葉蘭花仔細診了脈,叮囑了幾句飲食上的注意事項。陳曉蘭坐了會兒,看她眉宇間有些倦色,便體貼地起身告辭了。
中午,陸衛國準時從食堂打了飯菜回來。
兩葷一素,還特意要了一份豬肝。
飯桌上,他把白師長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葉蘭花。
葉蘭花聽完,心裡也為他高興,但更多的是驕傲。她的男人,本就該站在最高的地方,閃閃發光。
陸衛國看著她,忽然放下筷子,神情格外鄭重。
「媳婦兒,」他聲音低沉,「咱們這個窩雖然好,可我盤算過了,將來你生孩子,我還是想帶你回京都,去軍區總院生。那裡的條件是全國最好的,我不想…不想讓你冒一點風險。」
葉蘭花一怔,隨即明白了男人的心思。
他這是在為她,為他們還沒有的孩子,做最長遠的打算。
她心裡很暖,夾了一筷子肉放進他碗裡,迎上他滿是擔憂的眼睛,清晰地回道:
「好,都聽你的。」
她握住他的大手,語氣同樣認真。
「但是陸衛國,你也要答應我。不管我們在哪兒,不管你是什麼職務,我們的家在哪裡,你都得好好的。」
「我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