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外匯砸得暈乎乎的孫愛國，想到前兩天陸衛國拜託他買個風扇的事，這事他必須好好辦妥了才行。
一個電話撥了出去後，效率出奇地高。
不過兩天，一輛軍用解放卡車就從縣城進貨回來，就幫著拉回來一台「華生」牌台式電風扇。
陸衛國當寶貝似的親自捧回了三號院，拆開包裝，插上電。嗡嗡的風聲響起，一股涼風驅散了屋裡的悶熱。
他心裡那點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幾天媳婦兒午睡，總被熱出一身黏汗，連讓他貼著抱一會兒都嫌棄。
有了這玩意兒，看她還找什麼藉口。
「喜歡不？」他從身後圈住葉蘭花，語氣滿是得意和邀功。
「喜歡。」葉蘭花感受著男人灼人的體溫，回頭嗔了他一眼，「花了多少錢？票不好弄吧！」
「沒多少，是孫部長託了縣裡的關係才拿到的內部價，沒用票。」陸衛國低聲說。
雖說省了票，可這台機器也花了他大半個月的津貼。他身為正團級，一個月工資也就一百八十塊，買這颱風扇著實去了一大截。
但，值！
只要能讓媳婦兒舒坦，順便讓他自個兒也「舒坦舒坦」，花再多錢都值。
在萬里之外的法蘭西，一艘遠洋貨輪靠岸，秦川提著一隻皮箱，隨著人流走下舷梯。
他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溫文儒雅。他的東方面孔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但他沉穩自持的氣度，又讓他能很好地隱入人群，不引人注目地穿行在這片異國的土地上。
三年前，也是在這片土地，他曾與晚凝有過匆匆一面。
如今，偌大的城市，人海茫茫，他不知她身在何處，只知道，必須找到她。
他握緊了皮箱的提手，他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晚凝，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十七師軍工廠，則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半個月的期限已到，第一批一萬塊香皂，已經全部打包封箱。
幾輛軍用卡車停在倉庫門口，戰士們喊著「一、二、三」的號子，將分量不輕的木箱往車上搬。
葉蘭花親手將三個貼著不同標籤的小玻璃瓶，用木屑仔細包裹好，放進一個獨立的鐵盒裡，交到孫愛國手上。
她還在鐵盒裡附上了一封用法文寫的信，詳細說明了三款香水的特性與構想。為免節外生枝，她特意讓孫愛國用相機拍下信件內容存檔，證明這只是一封純粹的商業信函，不涉及任何機密信息。
孫愛國沒想到葉顧問的心思如此周全，雖然部隊裡沒人看得懂法文，但他還是鄭重其事地拍了照。
「孫部長，這是香水的樣品，務必讓押運的同志親自交給船運公司的負責人。」
「放心，葉顧問，保證丟不了。」孫愛國拍著胸脯保證，他看著那些木箱，腦子裡已經全是綠油油的美金在飄。
就在卡車即將駛離時，另一輛吉普車開了過來，後勤部的一個幹事從車上跳下，一路小跑地奔到葉蘭花面前，笑容可掬。
「葉顧問，你們從滬市郵寄的行李到了，我們順道給您送過來了，就放三號院門口，您看成嗎？」
「辛苦了。」葉蘭花點頭。
跟車過來準備幫忙卸行李的李小順，嘴巴張了張，杵在那兒。
他發覺自己的活兒，多半……是被搶了。
陸團媳婦現在在後勤部那幫人眼裡，可真是比親媽還親的寶貝疙瘩。
軍工廠的生產步入正軌，葉蘭花反倒清閒了下來。
隔壁三營的營區，氣氛卻有些不同。
沈建軍回來了。
三個月的邊境巡防，風餐露宿，讓他整個人都脫胎換骨。黝黑的皮膚下，那份來自京都的傲氣被磨礪成了沉穩與鋒銳。
他推開家門時，陳曉蘭正坐在窗邊，低頭縫製著一件小小的嬰兒衣裳。
聽到動靜，她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起頭，有些意外。
「你回來了。」
沈建軍的目光落在她已經明顯隆起的腹部，心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在邊境的日日夜夜，他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自己回不來，這個還未出世的孩子，該怎麼辦。
血脈相連的牽掛，讓他第一次開始正視這個被他忽視了許久的妻子，和這個即將到來的生命。
「嗯，我回來了。」他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伸手，有些笨拙地想去碰她的肚子，卻又在半空停住了。
陳曉蘭看著他，開心地說：「建軍，蘭花回來了，就在前幾天。她給我把過脈，孩子很好。」
沈建軍的手指蜷縮了一下，隨即坦然地收了回去，平靜地回答：「我知道。」
在邊境，十七師的消息是他們唯一的慰藉。陸衛國成了全軍兵王，葉蘭花人在外頭，也能為軍工廠拉來天價外匯訂單。
那些曾經讓他覺得荒謬的傳聞，如今都成了鐵一般的事實。
他曾以為自己對那個女人的執念是一種病，非要得到才肯罷休。可當真正面對過生與死，他才幡然醒悟。
有些人，生來就該站在雲端，受萬人仰望。而他，連與她並肩的資格都沒有。
陸衛國在大比武上拿的是個人全能第一，而他，甚至連參加選拔的資格都沒能爭到。
事教人，比什麼都透徹。
「我……我去師部醫院問問，給你弄點補品。」他站起身，話說得有些生硬，卻透著關心。
陳曉蘭看著他的背影，愣了愣，眼眶有些泛紅，「好。」
夜深了，只有風吹過窗紗的沙沙聲。
三號院的臥房裡，涼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卻吹不散屋裡黏膩的溫存。
男人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不知疲倦，將她翻來覆去地折騰。
「陸衛國……停……停下……」她喘息著，聲音破碎。
男人埋首在她頸間，聲音嘶啞，話裡帶著點委屈。
「媳婦兒，你自個兒說的讓我加把勁兒。」
「你看，我正在努力啊……」
葉蘭花：「……」
她後悔了，真不該嘴欠說了讓他努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