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鴻心頭一跳，這個數字，幾乎是他預估的最高上限。
葉蘭花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第四，產品包裝上的要求必須滿足，這是我們的底線，沒有商量的餘地。」
條款一條條拋出來，他的表情也慢慢嚴肅起來。
這些條件，一條比一條苛刻！
限制區域、限制產品、還有高額的年度任務和強制的品牌背書……
「葉女士，」林景鴻穩了穩心神，開始了他的反擊，「您的條件，恕我直言，太過嚴苛。尤其是價格方面，既然我們承擔了如此大的銷售壓力和市場風險，是否能在折扣上……」
「只要完成年度保底任務，所有貨品，我給你們九五折。超出保底金額的部分，可以給到九折。如果單次下單，同時配齊我們驅蚊、護膚、香水、花茶等多條產品線，我還能在總價上，再給你們兩個點的優惠。」
她話鋒一變，態度強硬起來。
「但是，健發固發露的原液，是我們軍工廠的核心工藝，不參與任何形式的打包折扣。」
林景鴻的眉頭皺了起來。
健發露才是利潤最驚人的東西，可偏偏這個被排除在外。他想做最後的爭取：「葉女士，健發露的市場潛力巨大，如果能把它也納入折扣……」
「林先生。」葉蘭花打斷了他，「你我都是生意人，應該明白，獨一無二的東西，價錢自然是我們說了算。」
雙方一下子僵持住了。
孫愛國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心裡琢磨著葉顧問這次要價太狠，萬一真把這財神爺給談崩了可怎麼辦？
就在他手心冒汗的時候，葉蘭花卻笑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勁兒收了，又變回了那個溫和可親的葉顧問。
「當然，生意不是一天談成的。」
「林先生，陳女士，代理權的事，不急在這一兩天。廣交會還有十四天呢。」
說著，她拿出一些沒有拆封過的產品，有健發露，有防曬霜、香水等。
「這些正品，你們先拿回去。不止你們自己用，也可以給跟你們一起來的朋友們都試試。東西好不好，效果值不值這個價，你們自己親身體驗了，說了才算。」
「等你們覺得，這份獨家代理權，能給你們帶來更大價值時，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談。」
「至於折扣，」葉蘭花看著已經完全愣住的林景鴻，給出了最後的讓步，也是最後的底線，「如果你們想好了，我可以再讓一步。完成年度保底，全線九二折；超出部分，八八折。捆綁下單的額外優惠不變。健發露，依舊不參與折扣。」
「這是我的最後報價。」
說完，她站起身，對兩人微微一笑，便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留下夫妻二人坐在原地，琢磨著那些條款。
陳佩雯握住丈夫的手，「景鴻，她……她一點都不怕我們不買。」
林景鴻拿起那瓶小小的健發露，摩挲著瓶身，苦笑一聲。
他抬起頭，望著那個在人群中應付自如、耀眼奪目的背影，心裡有些複雜。
「她就是吃准了，我們一定會回來求著她賣。」
夫婦最終還是帶著葉蘭花給的幾套產品，兩人對看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掙扎，隨後離開了。
他們前腳剛走，展位上眾人緊繃的神經才算真正鬆弛下來。
馬上要到十二點了，喧囂了一上午的流花展館，人流肉眼能見地稀疏下來。大部分外商都返回各自的賓館用餐休息，只剩下少數人還在場館內閒逛。
「我的乖乖，可算能歇口氣了。」章兵一屁股坐在從展台下摸出來的小馬紮上，用力捶著自己站得發僵的小腿。
其他人也是一臉倦色，但眉梢眼角卻都掛著興奮。
一上午，零散的訂單都是他們談下來的，加起來的總額已經逼近四萬美金。
就在這時，一對氣質不凡的夫婦走到了展位前。
正是顧書堯和姜晚凝。
「葉同志，」顧書堯手裡提著一個牛皮紙袋，臉上帶著微笑，「昨天你送的樣品，我們回去試用了一下，很不錯。不過具體的採購量，我們還想再考慮考慮。」
他將手裡的紙袋放到展台上：「這是我夫人讓東方賓館的西點師傅現烤的麵包，聽聞你懷著身孕，上午又忙了這麼久，可以留著當點心墊墊肚子。」
姜晚凝跟在丈夫身邊，看著女兒略帶倦容的臉，很是心疼，可面上只能強忍著附和道：「是啊，葉同志，你那個緊緻霜我用了兩次，感覺確實很好。你們的產品，值得我們認真考慮。」
葉蘭花明白父母的用意，唇角彎了彎。
她看向那個牛皮紙袋，聞著裡面飄出的濃郁奶香，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對父母使了個眼色，夫妻二人當即會意。
「多謝文森特先生和夫人的好意。二位現在是要回賓館用餐吧？我送送你們。」
孫愛國他們只當葉蘭花是看重這對潛在的大客戶，全沒懷疑。
三人走到展館外一處無人的廊柱後。
「爸，媽，」葉蘭花壓低聲音，語速飛快，「能不能再辛苦一下，讓忠叔想辦法從東方賓館的後廚，再送一批吐司麵包片過來？下午三四點鐘，我急用。」
顧書堯不知道女兒要做什麼，但女兒的要求他想都沒想就滿口應下：「沒問題，我馬上讓阿忠去辦。可是明蘭，這中午人少了，你們連個休息的地方都沒有，你這還懷著孩子……」
姜晚凝更是直接拉住了女兒的手，那份擔憂全寫在臉上。
「爸，媽，我沒事，身體好著呢。」葉蘭花笑著，將自己的手腕遞到父親面前，「不信，您給我把把脈。」
顧書堯搭在女兒的脈上，脈象沉穩有力，兩個小傢伙都很安穩，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你啊，就是太要強。」他嘴上嗔怪，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那我們先回去，你千萬照顧好自己。」
說罷，三人走出隱蔽的角落，重新匯入人群，又變回了那對矜貴的華僑商人和軍工廠技術顧問。
想到那批吐司麵包，葉蘭花眼底透出一抹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