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幾分,陸家小樓下,三位老爺子已經打完了早拳。
陸衛國一手一個,抱著兩個胖小子下了樓。他昨夜幾乎沒睡,早上又纏了媳婦鬧了一回,可眼下不見半點疲態,眉眼帶著壓不住的氣勢。
「喲,我的乖曾孫!」陸鎮奎先上前從他左手裡接過了陸承昭。
賀南山則抱過賀承安,顛了顛,笑著說:「衛國啊,你今天這股勁,瞧著倒比我們這幾個睡飽了的老頭子還足。」
陸衛國笑了笑:「爺爺,沒事,就昨晚想通了點事。」
「想通了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賀南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話裡有話,「尖刀的事沒有先例,沒有一系列教案,但你是總教官,放手去干。天塌下來,有我們幾個老骨頭給你頂著。」
「爺爺,我心裡有數。」陸衛國點頭,黑沉的眼底透出駭人的亮光,「我昨晚理了份新的訓練大綱出來,還只是個草稿。等回頭細化了,再請你們幫我掌掌眼。」
「好!」賀南山讚許地點頭。
這小子,上任才兩天,就已經摸到門道了。
葉蘭花這時也從樓上走了下來,她穿了一身長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兩個小傢伙一看見媽媽,在曾爺爺懷裡也不安分地蹬起腿來,嘴裡咿咿呀呀地叫喚。
「哎喲,這勁兒大的,快抱不住了!」陸鎮奎被踹得一個趔趄,嘴上樂呵呵的。
一家人笑鬧著吃過早飯,陸衛國便坐上吉普車,直奔西郊基地。
上午八點整,尖刀基地,一號戰術推演室。
十名主訓教官則全被叫到了這裡。
肖烈冷眼看著,他倒要瞧瞧,陸衛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陸衛國大步走進門,身後跟著抱著一沓資料的李小順。
「昨天的射擊成績,我看過了。」
「三百個兵,一百米移動靶,平均成績八點五環。很好。」
幾個教官臉上都露出得意的神情。那些都是從各大軍區帶來的兵王苗子,底子能不好嗎?
「但是,」陸衛國話鋒一變,聲調也沉了下去,「在我眼裡,全是狗屁!」
這話一出,屋裡當即一片譁然。
「報告!」趙雷第一個站了出來,「總教官,我不明白!這個成績,放在全軍任何一支部隊,都是頂尖的,您憑什麼說是狗屁?」
「報告!」周權也跟著出聲,口氣也不好了,「總教官,我們是來當教官的,不是來聽您訓話的。您要是覺得我們帶的兵不行,拿出個章程來!」
肖烈在旁冷著臉看著,他就是要讓這幫刺頭去頂撞陸衛,把事情鬧大。
陸衛國看著他們,不氣,反倒笑了:「章程?好,我現在就給你們章程。」
他沒再廢話,轉身直接推門而出:「全體都有,跟我來!」
十名教官滿頭霧水,卻只能跟了上去。
操場上,三百名學員正在進行格鬥訓練。陸衛國直接走到場地中央,對李小順道:「吹哨,集合!」
尖銳的哨聲響起,三百名戰士飛快列好隊,整個場子都靜下來。
陸衛國掃過眼前一張張年輕又傲氣的臉,話里不帶半點溫度。
「昨天打靶,一個個都自認是神槍手了?」
沒人敢回答,但那挺得筆直的胸膛,已經說明了一切。
「很好!」
「全體都有,全副武裝,負重三十公斤!」
沒有長篇大論的動員,陸衛國抬手看了手錶,話語冷硬:「目的地,後山黑風口。天黑前,跑不完三個來回的,中午和晚上的飯就別想了!」
肖烈眉頭緊鎖,趙雷、周權幾人心裡一沉。
後山黑風口全是碎石陡坡,平時空手跑一趟都得扒層皮,負重三十公斤來回折騰三趟,這是要把人往死里練!
但沒有人肯在這個時候認慫,三百名兵王咬緊牙關,背上沉重的行囊,在十名教官的帶領下,轟然衝出營門。
這一練,整整折騰了大半天。
可到了下午兩點,第二趟折返時,隊伍里的粗喘聲已經連成了一片。
陸衛國乘著吉普車,一路冷酷地巡視。
「快!步子邁開!」
「肖烈,你四隊的兵腿軟了?」
直到傍晚時分,夕陽西斜,三百號人終於拖著幾乎僵硬的雙腿,一步一步挪回了基地的後山靶場。
所有人幾乎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不少人剛停下腳步,膝蓋一軟就直接癱倒在地,胸口劇烈起伏,喘息聲粗重,喉嚨里滿是鐵鏽般的腥甜味,連抬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集合!起立!」
陸衛國的聲音在靶場上響起:「誰讓你們躺下的?拿起槍,上彈匣,各就各位!」
什麼?
累得快要虛脫的戰士們都懷疑自己聽錯了。跑了整整大半天,手抖得連筷子都拿不穩,這時候竟然要打靶?
李小順和幾名後勤兵早已在靶位前忙碌完畢。
當學員們端著槍踉踉蹌蹌走到各自的靶位前時,才發現,在每一個射擊靶位正前方五米處,都堆著一堆堆早已點燃的濕柴與乾草,上面壓著潮濕的松枝。
嗆人的白煙騰騰升起,被傍晚的山風一吹,直接糊住了他們的眼睛!
煙霧瀰漫,嗆得人眼淚鼻涕直流,咳嗽聲此起彼伏,一百米外的靶子在濃煙和暮色中,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昨天不是一個個挺得意嗎?滿環、九環,覺得自己上天了?」
「現在,老子給你們十分鐘。前方靶位,每人十發子彈。開槍!」
「咳咳咳……」
「砰!砰砰!」
稀稀拉拉的槍聲響了起來。
平時百步穿楊的兵王們,這會兒手腕酸軟,喘息粗重,扣扳機的手指頭全不聽使喚。
射擊結束。
李小順帶著幾個記分員迅速跑向靶子驗靶,沒一會兒,捧著一疊慘不忍睹的成績單跑了回來,神情難看地把成績單遞給陸衛國。
「念!」
李小順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
「一隊,平均環數,四十五環,脫靶八人!」
「二隊,平均環數,四十二環,脫靶十一人!」
「四隊……平均環數,三十八環,脫靶十四人!」
肖烈的臉漲得發紫。昨天他們四隊還有三個滿環,今天竟然直接墊底,脫靶近半!
整個靶場上再沒人出聲,原先心高氣傲的三百名尖子兵,這會兒全都低下了頭。他們在極限疲憊和煙霧干擾下,竟然打出了新兵蛋子都不如的爛成績!
「怎麼?啞巴了?昨天那股牛氣沖天的勁頭哪兒去了?」
陸衛國掃過每一張被燻黑的臉:
「敵人不會等你們吃飽睡足了再來,戰場上更沒有晴空萬里!累了、餓了、視線被硝煙擋住了,你們手裡的槍就成燒火棍了?」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全軍尖子?在老子眼裡,你們現在的槍法,連狗屁都不如!」
他抬手指著操場邊的食堂方向:
「今晚,脫靶的,全給老子反省。同樣的項目,明天給老子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