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半,一輛吉普車從尖刀基地疾馳而出。
車上,李小順雙手牢牢抓著副駕駛前方的扶手,身子繃得緊緊的。
他拿眼角偷偷瞟著身旁握著方向盤的男人。陸衛國繃著臉,吉普車在山路上跑得飛快,像是有緊急任務。
李小順心裡嘀咕,陸副師長這麼著急,八成是想嫂子了,可這不剛分開一下午嗎?
晚飯後,臥房裡兩個小肉糰子在小床上剛睡熟,陸衛國就悄悄地湊了過來。
他直接把葉蘭花從書桌前攔腰抱起,幾步就走到了床邊。
葉蘭花被他這猴急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陸衛國,你幼不幼稚?在學校那點醋,非要帶到床上來解?」
「解不了,」男人嗓音沙啞,鼻尖蹭著她細嫩的脖頸,「越解越酸,越酸越想。」
葉蘭花:「……」
這糙漢,歪理一套一套的。
她還想說什麼,嘴唇卻被堵住了。窗外月色正好,屋裡很快就熱了起來。
周五,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京都大學,大階梯教室。
裡頭早就坐滿了人,連過道都擠著搬小馬扎旁聽的學生。特別是大四那批即將畢業的學員,他們大多三十歲上下,比傳聞中那位新來的講師還要大幾歲,瞧著講台的眼神,帶著審視與不服。
「聽說了嗎?今天系裡幾個老教授要當眾『請教』那位新來的葉老師。」
「何止是請教,我聽說張教授把自己壓箱底的那個『主動脈瓣狹窄並關閉不全』的難題都拿出來了,那可是連派去西德交流的專家都束手無策的課題。」
「這哪裡是學術交流,擺明了是要給她下馬威,一場鴻門宴啊!」
「噓,小聲點,人來了。」
教室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個清麗的女人走了進來,白襯衫,黑布裙,簡簡單單的穿著,卻掩不住那動人的樣貌與從容的氣度。
教室里的嘈雜聲一下就沒了。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身形高大的軍官。男人一身軍裝,面容冷峻,往那一站,身上那股子不好惹的派頭,讓不少竊竊私語的學生不自覺地閉了嘴。
葉蘭花並沒理會,她瞧見了坐在第一排的錢院長和總院心外科的劉主任、王主任,沖他們微笑著點了下頭。
錢院長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各自都看懂了對方眼裡的意思:他們是來看熱鬧的。三人隨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準備看京大這幫老古董怎麼吃癟。
長方形的會議桌前,京大醫學系的幾位泰斗級教授已經落座。為首的,正是神情嚴肅的張德峰教授。
葉蘭花也落坐,她掃視一圈,開了口:「各位老師,同學,下午好。我是葉蘭花。」
沒有多餘的客套。
張德峰教授清了清嗓子,率先發難:「葉老師,既然是上面特聘來的專家,想必在臨床和理論上都有過人之處。我這裡有個困擾了我們科室很久的難題,想向葉老師請教一下。」
他將一份病歷作為案例推到葉蘭花面前。
「患者,男,45歲,重度風濕性心臟病導致的主動脈瓣嚴重鈣化狹窄,並伴有二、三尖瓣關閉不全。目前國內通用的瓣膜置換術,術後排異反應和血栓風險極高。我們想聽聽,葉老師對此有什麼高見?」
這個問題一出,台下懂行的學生都聽得心裡一沉。
這個問題根本無解!以目前國內的技術水平,這種複雜的多瓣膜病變,手術成功率不足兩成,和等死沒什麼兩樣。
所有人都盯著講台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女老師。
只見葉蘭花拿起病歷翻看片刻,淡淡一笑。
「張教授,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但恕我直言,思路錯了。」
「什麼?」張德峰眉頭一皺,麵皮抽動了一下。
「您只想著怎麼『換』,卻沒想過怎麼『修』。」
葉蘭花轉身,拿起粉筆,在背後的黑板上「刷刷」幾筆,一個結構清晰的心臟解剖圖便畫了出來。她的畫工雖然一般,但是前世器官圖她沒少畫。
「主動脈瓣的鈣化,確實棘手。但我們可以不進行整體置換,而是採用『瓣葉切刮+自體心包補片修復成形術』。」
她一邊說,一邊在圖上飛快地標註,「切除鈣化的病變組織,用患者自體的、經過特殊處理的心包組織,重新修補、塑造一個新的瓣葉。這樣,既解決了狹窄問題,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術後排異和抗凝併發症。」
「這……這怎麼可能?」
「用自己的心包補瓣膜?簡直聞所未聞!」
張德峰和幾位老教授全都霍地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相信。
這套思路,直接打破了他們幾十年形成的固有診療思路。
錢院長在台下難掩興奮,低聲對身旁的兩位主任道:「我就說嘛,這就叫天外有天!」
專攻神經外科的李教授卻不願就此罷休,站起身拋出第二個難題:「葉老師思路確實新,那我再請教一個。嚴重的神經撕裂傷,目前國內外都用傳統縫合,但術後恢復極差,不知道你有什麼辦法?」
這是醫學界公認的又一道難關。
葉蘭花擦掉黑板,隨手畫了兩截斷開的毛躁麻繩。
「李教授,各位老師,」她指著黑板道,「傳統的縫合法,就像把扯斷的麻繩硬湊到一塊胡亂紮起來。運氣好碰上幾根絲,運氣不好就是一團死結,對不對?」
比喻淺顯直觀,李教授和眾人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但她話里一轉,聲音響亮:「所以,我的方法根本不是『硬縫』,而是向農業專家學——嫁接!」
「嫁接?」台下一片譁然。
「對,我們完全可以從病人腿上取一小段無關緊要的健康神經,像接樹枝一樣接在斷裂處,搭一座『橋』,讓神經信號順著它重新長通。」
李教授激動地站起來追問:「可……可這樣移植,成活率怎麼保證?」
「成活率取決於手上的精細活。」
葉蘭花微微一笑,「藉助顯微鏡,用頭髮絲一樣細的線只縫神經外皮,絕不碰傷內里的細絲。難的不是理論,而是醫生的手要絕對穩定。」
她看遍全場,語氣平緩地說:
「只要醫院能提供最好的顯微鏡和器械,我敢保證,這台手術的成功率在九成以上!」
教室里沒人說話。
如果說第一個方案是理論的顛覆,那這第二個方案,就是對個人技術極限的絕對自信。
她沒有提任何虛無縹緲的東西,她把所有的關鍵,都歸結到了一個地方,主刀醫生的手上。而她,就是那個擁有神之一手的人。
陸衛國看著台上那女人的從容與鋒芒,他再熟悉不過,今日這滿堂喝彩,不過是她應得的光彩罷了。
良久,張德峰教授顫抖著聲音,打破了沉悶。他看著葉蘭花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和不屑,變成了敬畏與激動。
「葉……葉老師……您說的這個『無張力吻合』,您……您真的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