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下的海邊很曬人。
因此約定見面的地點是碼頭一家蒼蠅餐館。
甚至都不能說為餐館,就是一個地攤。
靠著肩膀扁擔將食物、廚具挑來街上,擺上一張桌子,幾條板凳,就是餐館了。
BYD神父黑著臉:「挑的什麼破地方。」
餐館主人是對夫婦,瘦弱得像是竹竿,皮膚枯黃。
夫婦可不敢靠近。
因為洋人存在,熟客也不敢過來。
街頭出現騷亂,上百人擁著一位白色西裝四十多歲的大腹便便的雲漢男子走來。
看見神父,黃生愣了下。
他熟練地和神父打招呼:「鮑約·達神父,你怎麼也在這裡。」
神父抬頭,第一眼厭惡,第二眼冷笑,第三眼出現笑意。
「黃生啊,我在這裡等一位人。」
黃生愣了半秒,反應過來:「我猜你等的人是位大人物,姓張。」
鮑約·達嫌棄說道:「東方人這該死的委婉,我在等張指揮官,你也在等他?」
「是的。」黃生心頭不喜,忍下來,坐在神父邊上。
「張……」
鮑約·達打斷他:「讓你的屬下去徐記買點糕點,去武記買脆餅,去魯家買燒鵝。」
夫婦經營的豬下水,可不是豬肚、肝、肺這些,而是不要的邊角料,淋巴肉等東西。
至於香料只有辣椒,鹽巴,野蔥等窮人都吃得起的便宜香料。
可想會有多腥。
但這是附近苦力唯一吃得起還有油水的餐館。
黃生點點頭:「丁強,你去。」
不用給錢,人過去直接拿。
丁強帶著小弟轉身準備出發,看了眼街頭,立刻低下頭,走到一邊:「都讓開,張大人來了。」
街頭,熱氣蒸騰,起初只是幾縷透明的波紋,如同晃動的玻璃紙,後來整條街道都扭曲起來。
腰板挺直的男人帶著靚麗的女人走來。
與此同時,艦娘列從艦娘公署所屬船塢出發,煤煙出現在海邊。
張修恆從容地從道路中間穿過,路旁都是紋身大漢。
廣乙目光漸冷:「他想給你下馬威。」
「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廣乙餘光看向張修恆,嘴角露出笑容:「指揮官,很帥氣。」
黃生和神父迎上來,張修恆不說話,示意兩人坐下。
「老闆,有什麼吃的。」
地攤男老闆面露難色,他家從未招待過貴人。
仿佛天與地、魚與蠶,本來是不會接觸的。
「別害怕,如實告訴指揮官。」廣乙溫柔地說道。
男老闆還是猶豫,他妻子壯膽站出來。
「貴人,我們地攤都是一些……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你看……茶水也淡。」
張修恆:「無妨,一人來一碗,茶也來一壺。」
黃生還沒啥,神父臉色一變,準備開口。
張修恆搶先:「我成為指揮官沒多久,還要籌備物資準備建造,實在沒錢請兩位去福德樓,見諒。」
「這家館子我打聽過,漁民們一致好評。而且……」張修恆指著碼頭,「此處有大海美景,也別有一番風趣。」
海平線上的煤煙漸近,列艦裝進入視野。
黃生和神父臉現懼色。
艦娘一炮,周圍五米的人都得死。
張修恆說道:「神父的教堂氣派啊,大海上3000碼距離都能看見十字架。」
站一街壯漢有什麼用?
艦娘一炮打來,那也是青一塊紫一塊,東一塊西一塊。
正巧,老闆娘上了四碗豬下水。
辛辣且腥的氣味刺鼻。
張修恆面不改色,抬起碗:「各位請。」
入口其實還行,對於喜歡吃辣的人來說,也算風味。
廣乙吞了一口,臉立刻紅起來,張修恆連忙給她倒茶。
黃生吃了口,眉頭立刻皺起來。
神父更誇張,張嘴嘔吐。
「洋人吃不慣,正常。」張修恆對黃生說道,「你是雲漢人,你也吃不習慣。」
張修恆將自己那碗吃完,又抬廣乙的碗,一口氣消滅乾淨。
「吃!」張修恆盯著黃生。
黃生是從底層打拼出來的,這一瞬間,他汗毛豎起。
黃生察覺到了一股殺意。
二話不說,抬起碗咕嚕咕嚕喝完。
張修恆不管他,和神父交談起來。
他感覺教堂不對勁,但和濟遠交談幾次,沒有發現異常地方。
張修恆對神父說道:「那些孩子就拜託神父了,我以後會經常去看望他們。」
神父點頭:「我主賦予我的使命就是幫助這些可憐的孩子。」
「好,還有一件事情想問神父,建造需要一些材料……」
神父搖搖頭:「我替你問問西方商隊,但請不要抱有期望。」
再無和神父相關事情,張修恆請神父回去。
地攤處,只剩張修恆、廣乙、黃生和那對夫婦。
「麻煩兩位替我去某處買一份報紙。」張修恆遞過去一張大面額的錢幣。
夫婦接過錢幣放心離去。
張修恆給的錢夠他們再弄三個同樣規模的地攤,因此安下心離開。
支走夫婦,張修恆冷下臉:「說說看吧,收了多少保護費。」
黃生臉上的汗刷的下出現。
廣乙站起來,站到張修恆身後。
艦娘在陸地上雖然沒有艦裝力量,但對付這群混混綽綽有餘。
黃生拿出手巾:「可以分大人一部分,五五……六四,還有一部分不是我的,是……是……」
「我問你。」張修恆慢條斯理地說道,「收了保護費,我也不為難你,這三年收了多少。」
「20萬。」
「20萬。」張修恆大笑,「我怎麼聽說是2000萬?」
黃生欲哭無淚:「有人害我啊。」
張修恆抬起碗,放到黃生頭上:「以後不准收了。我可是知道你的住宅,在我艦娘火炮射程範圍內。」
之前收的錢,很難拿回來。
拿回來,如何返給群眾,又是一個大難題。
張修恆暫時沒有精力去處理如此大的工程。
「我建造需要軟鋼、銅、鎳、紅丹漆……」張修恆念出材料名單,「你給我打聽打聽,什麼地方有這些東西。」
人群外圍,丁強豎起耳朵聽。
聽到鎳鋼背板、滲碳鋼時,心頭一跳。
他知道什麼地方有,而且量很大。
猶豫片刻,丁強低下頭顱。
他清楚現在不是說的好時候,黃生也不敢說出來。
「我記下了。」
張修恆:「滾。」
黃生領著屬下灰溜溜走了。
小巷中漁民紛紛出現。
張修恆站起來大聲說道:「黃生以後敢收保護費,到海中洲找我,我會處理的。」
人群寂靜,人們面面相覷。
過了許久,爆發喧天的歡呼聲。
「張大人,有仗義!」
張修恆搖搖頭,仗義什麼,自己不過是做了點能做的事情。
至於黃生,艦娘公署在收集證據,他蹦躂不了多久。
保護費是一周一收,幹掉黃生前先阻止他剝削底層人民。
漁民散去,廣乙對張修恆說道:「建造資金的問題還是沒解決,指揮官打算怎麼辦?」
張修恆胸有成竹:「過兩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