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懵了。
他看著雙眼布滿血絲、狀若瘋魔的梁耀，又看了看他拍在桌上那個破破爛爛、連外殼都蓋不嚴的「球」，結結巴巴地問道：「老、老梁，你沒事吧？咱有病得治，我陪你去校醫院……」
「我沒病！」梁耀粗暴地打斷他，將那個「反重力玩具」的核心模塊，用從垃圾場撿來的多功能工具刀，小心翼翼地撬了出來。
那是一塊銀白色的、結構極其複雜的金屬塊，即使在宿舍昏暗的燈光下，也流淌著一種超越時代的科技美感。
「看著這個。」梁耀將模塊舉到王牌眼前，「這，是反重力引擎。」
「反……反重力？」王牌的腦子顯然跟不上這個跳躍性的詞彙，「啥玩意兒？跟萬有引力是親戚？」
「你別管它是什麼！」梁耀沒時間科普，他指著電腦屏幕上「蜂鳥」系統的代碼架構，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我們的『蜂鳥』，是通過陀螺儀和加速度計感知姿態，然後通過PID算法控制旋翼轉速來維持平衡，對不對？」
「對啊……」
「現在，我們把旋翼扔了！我們不要螺旋槳了！」梁耀的聲音帶著一絲瘋狂的顫音，「我們把這個『反重力模塊』，當成我們無人機的核心動力源！用我們的『蜂鳥』算法，去控制這個模塊的輸出功率和方向矢量！聽懂了嗎？我們不用空氣動力學了，我們直接……對抗引力！」
王牌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雖然是個學渣，但基本的物理常識還是有的。梁耀說的每一個字，都在瘋狂地踐踏著牛頓的棺材板。
然而，看著梁耀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他手中那塊閃爍著神秘光澤的金屬塊，王牌那顆「理論發明家」的大腦，突然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我……我好像……有點明白了。」王牌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嘴裡念念有詞，「你的意思是……我們不再是『飛行』，而是『懸浮』！通過改變設備底部的『空間曲率泡』的形態，來實現機動！妙啊！這簡直就是……量子流體力學在宏觀層面的完美應用！」
梁耀：「？？？」
啥玩意兒？空間曲率泡？量子流體力學？
他完全聽不懂王牌在說什麼，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牌這傢伙，雖然動手能力為零，但他在「腦補」和「理論構建」上，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他總能用一套自創的、漏洞百出的「偽科學」理論，奇蹟般地推導出正確的結果！
「對！就是這個意思！」梁耀果斷地肯定了王牌的「胡說八道」，「現在，首席科學家，我需要你來指導我，如何將我們的算法，嫁接到這個全新的動力核心上！」
「沒問題！」王告牌被「首席科學家」這個稱呼刺激得渾身一振，他扶了扶根本不存在的眼鏡，立刻進入了角色，「首先，把它的能量輸入端，連接到我們的大容量鋰電池上。注意，正負極要用高頻脈衝信號進行交錯供電，這樣才能激活它內部的『零點能提取單元』！」
梁耀一邊聽得滿頭黑線，一邊按照他的指示，開始了瘋狂的通宵作業。
一個提供超越時代的核心硬體。
一個提供天馬行空的「偽科學」理論指導。
兩個被逼入絕境的年輕人，在小小的404宿舍里，開始了一場挑戰神明的豪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亮了。
宿舍門外，開始傳來林天宇派來的「狗腿子」的騷擾聲。
「喲，裡面的『抄襲狗』還在呢？還不收拾東西滾蛋？」
「聽說要被開除學籍了，真是可憐哦！」
梁耀充耳不聞，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那繁複的焊接和編程上。汗水，濕透了他的背心。
「咚咚咚！」
門被敲響了。
「開門！學生會檢查！有人舉報你們在宿舍使用違章電器，進行危險實驗！」一個清冷的、充滿正義感的女聲響起。
是喬紫鶯，校學生會幹部，也是全校聞名的「環保女神」。
王牌急得滿頭大汗，一邊頂著門，一邊壓低聲音喊：「老梁，頂不住了！怎麼辦？」
梁耀沒有回頭，只是冷靜地說道：「告訴她，我們在進行畢業設計。再給我……十分鐘！」
最後的調試，完成！
梁耀將那個用膠帶、熱熔膠和泡麵碗外殼拼湊起來的、醜陋無比的「飛行器」，放在了桌子中央。
他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最終答辯，還剩最後一個小時。
……
決賽答辯現場。
氣氛，壓抑而詭異。
當梁耀和王牌，拿著那個堪比「垃圾堆藝術品」的醜陋玩意兒走上台時，全場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這是什麼？撿破爛湊的嗎？」
「他們是來搞笑的嗎？這就是他們顛覆性的作品？」
評委席上，那位金絲眼鏡專家，失望地搖了搖頭，拿起筆，準備在評分表上寫下「零分」。
梁耀無視了所有的嘲笑和質疑。
他將「飛行器」放在講台上，接通電源，然後，按下了啟動按鈕。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引擎的轟鳴，沒有旋翼的轉動。
嘲笑聲更大了。
「動啊！飛啊！你倒是飛啊！」林天宇在台下誇張地喊道。
梁耀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推動了手中的遙控器。
下一秒。
那個醜陋的、由垃圾拼湊成的「飛行器」，在沒有任何可見動力的情況下，無聲無息地、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起般，違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平穩地、優雅地……懸浮在了半空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全場，所有的笑聲、議論聲、呼吸聲，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
死寂！
落針可聞的死寂！
台下的林天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還保持著大笑的形狀，看起來滑稽而可怖。
評委席上，那位金絲眼鏡專家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本人則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死死地盯著那個懸浮的「怪物」，渾身顫抖。
在全場數百人石化般的注視下，梁耀的手指，在遙控器上輕輕一動。
空中的「飛行器」，瞬間完成了一個90度直角轉彎，隨即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進行了一個完美的原地高速旋轉，最後，穩穩地懸停在了講台的正上方。
這些動作，完全超越了現有任何無人機能做到的極限！
這不是科技！
這是魔法！
梁耀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台下那個已經面無人色、汗如雨下的林天宇身上。
他拿起話筒，聲音平靜，卻像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林同學，你的『天盾』，能做到這個嗎？」
「順便說一句，我這個作品，名叫……」
「——神罰！」
話音未落。
會場厚重的雙開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個身穿高級定製西裝、氣質凌厲、容顏絕美的年輕女人，在一群黑衣助理的簇擁下，踏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人，而是像鷹隼般，死死地鎖定在了空中那個名為「神罰」的、醜陋卻又偉大的奇蹟上。
她停下腳步，紅唇輕啟，對身邊的助理下達了一個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我要他，還有他手裡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