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
這個音節像一個擁有實體和重量的咒語,狠狠砸進了梁耀的心裡。它不是一個名字,不是一個代號,而是一個代表著至高無上、無法揣度、無法抗衡的絕對存在的指代。
那名「清道夫」隊長臨死前的眼神,那種混雜著憐憫與嘲諷的眼神,像一根淬毒的芒刺深深扎進了梁耀的記憶深處。那不是一個失敗者對勝利者的詛咒,而更象是一個早已知曉結局的先知對一個即將走上毀滅之路的可憐蟲的悲憫。
梁耀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意識到「清道夫」這個組織很可能只是一個「工具」,一把「刀」。而在他們背後還存在著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甚至可能不在同一個維度上的幕後黑手。
他將這次襲擊的所有細節,包括那句詭異的遺言,毫無保留地全部同步給了遠在江海市的唐悠悠。他希望她那顆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能從這些破碎而詭異的信息中找到一絲關於「它」的線索。
唐悠悠的工作室里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她將三名「清道夫」死士身上所有搜集到的電子設備——微型通訊器、數據破解終端、戰術目鏡——全部接入她的分析平台。
然而她很快就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麻煩。
這些設備里都採用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詭異的「自毀式」信息加密技術。
任何試圖從外部強行破解的指令都會被設備判定為「入侵」。而一旦判定入侵,設備內部的一種特殊固態晶片就會在不到一皮秒(萬億分之一秒)的時間內發生物理層面的不可逆「相變」,將所有存儲的數據瞬間化為毫無意義的亂碼。
這就像一本寫滿了驚天秘密的書,但你只要翻開它,這本書就會瞬間自燃成灰。
唐悠悠嘗試了她所知的所有破解手段,從量子糾纏攻擊到邏輯炸彈欺騙,但每一次換來的都是一個又一個設備的永久性報廢。
她面前的桌子上已經擺了一排被宣告「腦死亡」的昂貴電子垃圾。
「該死!」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一拳輕輕砸在桌子上。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明明知道寶藏就在眼前卻怎麼也打不開鎖的笨拙盜賊。
她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開始飛速回放過去幾年她處理過的所有棘手數據。
突然,她的腦中閃過一道微弱的靈光。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梁耀從那個神秘的「未來垃圾場」裡帶回來的那個記錄了未來世界片段的「黑匣子」。
當初為了破解那個「黑匣子」,她幾乎耗盡心力,並在這個過程中接觸到了一種來自未來的擁有自我意識雛形的超級人工智慧的底層算法。那個AI的名字叫做——「蓋亞」。
雖然她當時也只是窺探到了「蓋亞」算法的冰山一角。但那種迥異於當今所有計算機科學的、充滿了「生命感」和「哲學思辨」的底層邏輯給她留下了極其深刻的、甚至是顛覆性的印象。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唐悠悠的腦海中萌生了。
有沒有可能「清道夫」的這種「自毀式」加密技術和「蓋亞」的算法存在著某種同源或者相互對抗的關係?
這是一種毫無根據的純粹直覺。
但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直覺往往是唯一的出路。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身體。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一片幻影。
這一次她沒有再去嘗試「破解」。
而是調出了當初她備份下來的那段殘缺的「蓋亞」底層邏輯代碼。
她開始用「蓋亞」的思維方式去「思考」。她不再把「清道夫」的加密系統當成一個「鎖」,而是把它當成一個「活物」,一個擁有應激反應的「單細胞生物」。
她開始用「蓋亞」的算法去模擬、去構建一個虛擬的「環境」,一個讓這個「單細胞生物」感到絕對「安全」的「信息培養皿」。
她沒有去「攻擊」它,而是「餵養」它、「欺騙」它。
這是一個極度耗費心神的過程。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變得越來越蒼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就在她將最後一個「清道夫」的通訊器接入分析平台並啟動模擬環境的瞬間。
奇蹟發生了!
那個一直處於「休眠」和「警戒」狀態的加密系統在「蓋亞」算法構建的虛擬環境中竟然被「誘騙」成功!它「誤以為」自己已經回到了「母體」的懷抱。
在它即將啟動例行的數據自檢和銷毀程序前的那不到0.001秒的短暫間隙里。
唐悠悠像一個在光速飛行的列車上精準地用繡花針穿過一個針眼的絕世高手。
她成功截獲了一段殘缺的儲存在最底層緩存里的介紹性文本。
這段文本很可能用於「清道夫」組織內部新人培訓的基礎資料。
然而當唐悠悠看清那段文本的內容時,她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凍結了。
文本里描述了「清道夫」組織的幾個核心行動協議。
其中一個協議的名字讓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觀察者協議」。
文本中對這個協議的描述是:「『觀察者』是『它』安插在各個被選中的『時空變量』身邊,用於長期監控和收集關鍵信息的『眼睛』和『傳感器』……」
「時空變量」……
這個詞讓唐悠悠瞬間想到了梁耀那個能連接未來的「後門」。
而「觀察者」……
這個詞更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了她的心上!
她想到了公司里那個一直沉默寡言卻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與職位不符的野心與怨毒的年輕人。
想到了他那個無人知曉其來源卻擁有極高內網監控權限的神秘帳戶。
那個帳戶的名字就叫做——
「觀察者」。
林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