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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深淵下的對話

2026-06-12 09:45:55 作者: 家產十億的窮光蛋

  那行黑色的標題,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林天宇的視網膜上。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手腕被束縛帶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紅痕。

  「你……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變得尖利而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我父親……他是因為你父親梁建國的指揮失誤,才犧牲的!是為了保護你父親的科研成果,才犧牲的!你現在拿出這個……是想羞辱我嗎?!梁耀!你這個殺人犯的兒子!」

  他瘋狂地咆哮著,掙扎著,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的野獸。這是他內心深處最深的傷疤,是他所有仇恨和扭曲的根源。十五年來,他一直活在這個「真相」里,這個由「清道夫」組織為他精心編織的、充滿了悲情和仇恨的「真相」里。他把自己的一切行為,都合理化為一場為父報仇的、正義的復仇。

  然而,梁耀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一絲波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天宇,那眼神,平靜得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水,卻又帶著一種讓林天宇不寒而慄的、洞穿一切的銳利。

  「打開看看。」梁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在你決定繼續當一個可悲的、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蠢貨之前,我建議你,親眼看看,你所謂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說完,他便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不再言語。

  審訊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林天宇那粗重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文件,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抗拒。他不敢看,他害怕看到一些會顛覆他整個世界的東西。但是,梁耀那平靜的眼神,和他話語裡透露出的、絕對的自信,又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逼迫著他,去面對那個他一直逃避的深淵。

  許久,許久。

  林天宇眼中的瘋狂,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死灰色的絕望。

  「給我……解開一隻手。」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沙漠裡的沙。

  梁耀沒有說話,只是對著牆角的監控,輕輕打了個手勢。

  一名安保人員走了進來,面無表情地,解開了林天宇右手的束縛帶。

  林天宇活動了一下已經麻木的手腕,顫抖著,伸出手,將那份文件,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的指尖,在觸碰到牛皮紙袋的瞬間,仿佛被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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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抽出了裡面的文件。

  那是一份極其詳盡的調查報告。裡面有當年「星塵」計劃最原始的實驗日誌,有經過最高技術手段修復的、事故發生時實驗室的監控錄像截圖,有幾位已經退休的、當年參與計劃的核心科學家的秘密訪談錄音整理稿,甚至……甚至還有一份來自第三方國際安全組織的、關於那場事故的獨立調查分析。

  他越看,臉色就越白。

  他越看,手就抖得越厲害。

  報告裡的每一個字,每一張圖,每一段證詞,都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將他過去十五年裡建立起來的、那個堅不可摧的「復仇」信念,一片片地、殘忍地,凌遲切割。

  他看到了,在原始的實驗日誌上,他父親林衛國的簽名旁邊,清清楚楚地寫著:「已確認所有安全協議,實驗風險可控。」

  他看到了,在修復後的監控截圖中,事故發生的前一秒,實驗室的能量供應系統,出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絕不可能是正常故障的「瞬時超載」峰值。而那個時候,梁耀的父親梁建國,根本就不在主控制室,而是在隔離區,檢查著他父親林衛國身上的防護設備。

  他看到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科學家,在訪談錄音里,用一種充滿了悔恨和恐懼的語氣說道:「……那不是一場意外……絕對不是……我們所有人都被騙了……衛國……衛國他是發現了什麼……他想終止實驗,但是……但是來不及了……有一股我們看不見的力量,強行……強行引爆了反應堆……」

  最讓他如墜冰窟的,是那份來自國際安全組織的調查報告。報告的結論,冰冷而清晰:

  「『星塵』計劃的失敗,並非技術故障或人為失誤,而是一次經過周密策劃的、以外部網絡攻擊和內部物理破壞相結合的、旨在竊取實驗核心數據並清除關鍵知情人員的、定點清除行動。根據我們追蹤到的、極其微弱的數據殘骸分析,該行動的執行方,為一個代號為『清道夫』的、高度專業化的、背景不明的國際組織……」


  「清道夫」……

  「清道夫」!

  當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林天宇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崩塌了。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手中的文件,散落了一地,「他們……他們告訴我……是梁建國……是為了搶奪功勞……才害死了我父親……他們……他們還給了我……給了我所謂的『證據』……」

  「那些證據,是不是很容易就能偽造?」梁耀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憫,「比如一段經過剪輯的錄音?一份塗改過的日誌?還是一個被收買了的、無關緊要的『目擊證人』?」

  「你以為,以他們的能力,為什麼要費盡心機,去培養你這樣一個所謂的『復仇者』?只是因為你聰明?因為你對華星足夠了解?」

  梁耀身體前傾,雙眼直視著林天宇那已經徹底失焦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說道:「不。只是因為,你是林衛國唯一的兒子。只有你的『仇恨』,才是最真實的,最不容易被懷疑的。你是他們用來對付我、對付奇點科技,甚至對付整個華夏高新科技領域,最好用,也最隱蔽的一把刀。一把……殺父仇人親手遞給你的刀。」

  「噗——」

  林天宇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足以摧毀靈魂的衝擊,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濺紅了面前散落的文件。

  他恨錯了人。

  他認賊作父。

  他把自己最敬愛的父親的死,當成了自己向上攀爬的、骯髒的投名狀。

  他這十五年的人生,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仇恨,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荒誕可悲的笑話。

  「啊——!!!」

  他發出了野獸般悽厲的、充滿了無盡悔恨和痛苦的嘶吼。那聲音,在這封閉的審訊室里,迴蕩著,撞擊著冰冷的牆壁,充滿了絕望。

  就在梁耀準備離開的時候,喬紫鶯的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怎麼樣了?問出什麼了嗎?」電話那頭,是她一如既往的、溫柔而關切的聲音,「我給你準備的胖大海喝了嗎?審訊這種事,最傷嗓子了,你可別跟人吵架啊。」

  梁耀聽著電話里那充滿了「煙火氣」的叮囑,再看看面前這個已經徹底崩潰、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林天宇,心中那股因為揭開殘酷真相而帶來的沉重感,被沖淡了不少。

  「快了。」他輕聲回答道,「我很快就回去。」

  掛斷電話,他最後看了一眼林天宇。

  「現在,告訴我,關於『它』,你知道的一切。」梁耀的聲音,恢復了冰冷,「這是你,最後一點贖罪的機會。」

  徹底崩潰的林天宇,抬起了那張混雜著血跡和淚水的、扭曲的臉。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經失去了靈魂。

  他在無盡的悔恨和痛苦中,用一種夢囈般的、充滿了恐懼的聲音,說出了一個讓梁耀都感到脊背發涼的秘密。

  「『它』……『它』……不是一個組織……也不是一個公司……」

  「『它』是一種……思想……一種會『寄生』在……在天才大腦里的思想……」

  「我……我只是一個……一個被選中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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