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點科技總部,數據中心。
數以萬計的伺服器指示燈如同繁星般閃爍,低溫空氣循環系統發出低沉而平穩的嗡鳴,這裡是整個科技帝國的心臟,每一秒鐘都有著海量的數據在這裡匯聚、處理、分發。
唐悠悠坐在自己的專屬工作檯前,與周圍冰冷肅殺的環境不同,她的角落裡擺著一個毛茸茸的皮卡丘玩偶,桌上的鍵盤是粉紅色的,屏幕保護程序則是一群搖頭晃腦的卡通貓咪。
然而,此刻她那張可愛的娃娃臉上,卻帶著一種與之極不相稱的、如同頂級黑客發動總攻前的專注與冰冷。
她的十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快到讓人根本看不清具體的動作。屏幕上,瀑布般的數據流瘋狂刷過,無數複雜的代碼窗口在她面前不斷地開啟、重組、閉合,仿佛她不是在敲代碼,而是在指揮一場由0和1組成的宏大交響樂。
「『反向觀察』計劃,第一階段……『信息繭房』,構築開始。」唐悠悠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的目標,正是公司內部那位隱藏極深的「觀察者」——林天宇。
直接幹掉他?太便宜他了,而且毫無價值。梁耀需要的是利用他,將他變成一根插向敵人心臟的探針,一個傳遞假情報的完美信使。
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讓他相信,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找到了……『觀察者』協議的後門特徵。」唐悠悠的眼睛驟然一亮。
通過對公司內部網絡流量的深度篩查,以及對金三角一戰中繳獲的「清道夫」通訊設備的逆向分析,她終於捕捉到了林天宇用來與「上線」聯繫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與正常數據流融為一體的異常信號。
這個信號非常狡猾,它沒有固定的埠,也沒有固定的協議,每一次傳輸都會進行偽裝和變化。但它的底層邏輯中,有一個無法被抹除的「身份標識」,就像是人類的DNA。
唐悠悠要做的,就是在整個奇點科技的內部網絡中,為這個特定的「DNA」信號,單獨開闢一個「VIP通道」。
所有帶著這個「DNA」的訪問請求,都將被無聲無息地引導向一個由唐悠悠親手打造的、巨大的、虛擬的「鏡像伺服器」。
在這個鏡像伺服器里,林天宇的「觀察者」權限依舊存在,他可以像以前一樣,訪問公司的項目資料庫、財務報表,甚至是高管們的內部郵件。
但,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將是唐悠悠想讓他看到的。
這是一座為他量身定製的、看不見的牢籠。
「構築完成。」唐悠悠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屏幕上所有的代碼窗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那群搖頭晃腦的卡通貓咪。
她伸了個懶腰,從桌上拿起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裡,看起來又恢復了那個無憂無慮的網癮少女模樣。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張針對「觀察者」和其背後「主子」的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
……
與此同時,奇點科技,晶片研發部。
一場激烈的「爭吵」正在上演。
「我不同意!這個散熱方案簡直是胡鬧!為了追求那零點幾毫米的厚度,犧牲15%的散熱效率,這簡直是本末倒置!」
孫立,這位平時沉穩如山的晶片部門總負責人,此刻卻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他將一份列印出來的技術報告狠狠地摔在會議桌上,指著對面一個同樣資歷深厚的老工程師,氣得滿臉通紅。
「孫總,你不能這麼說!」對面的老工程師也不甘示弱,站起來爭辯道,「現在手機市場競爭多激烈?輕薄化是未來的趨勢!我們『伏羲』晶片性能已經溢出這麼多了,稍微犧牲一點極限散熱,換來更極致的工業設計,這是完全值得的!」
「值得?等手機到了夏天變成暖手寶的時候,你看消費者會不會覺得值得!我們是技術公司,技術的穩定性是我們的根!忘了本,公司遲早要完蛋!」孫立吹鬍子瞪眼,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你這是技術保守主義!思想僵化!」
「你這是為了設計向性能妥協!投機取巧!」
整個會議室吵成了一鍋粥,支持兩派的人紛紛下場,拍桌子的,摔本子的,氣氛火爆到了極點。
而在會議室的一個角落裡,作為副總監之一的林天宇,正低著頭,看似在認真地做著會議記錄,但他的眼底,卻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激動。
他來了奇點科技這麼久,看到的永遠是鐵板一塊,所有人都像被洗了腦一樣,對梁耀唯命是從,整個公司高效得像一部精密的機器,讓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利用的裂痕。
但今天,他終於看到了!
以孫立為首的「技術派」,和另一部分追求市場和設計的「市場派」,因為「伏羲」晶片下一代產品的散熱方案,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衝突!
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裂痕!
林天宇強忍著內心的狂喜,裝作不經意地,用自己的內部帳號,訪問了公司的技術文檔伺服器,想要查找更多關於這次「散熱缺陷」的資料。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發起訪問請求的那一瞬間,唐悠悠的「信息繭房」已經啟動。他所連接上的,根本不是真實的伺服器。
在這個虛擬的伺服器里,他「順利」地找到了好幾份關於這次散熱爭議的「機密」文件。其中一份由孫立親手撰寫的《關於「伏羲F2」晶片散熱模塊潛在風險的緊急報告》,更是讓他心跳加速。
報告中,孫立用詳盡的數據和模型,論證了新設計方案在長時間高負載運行下,有極大概率出現過熱降頻,甚至燒毀晶片的風險。報告的結尾,還有孫立請求梁耀親自介入,否決新方案的懇切言辭。
「抓到了……終於抓到你們的命門了!」林天宇的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這已經不是小問題了,這是足以動搖奇點科技根基的重大隱患!一旦被競爭對手利用,或者被媒體曝光,「盤古」手機建立起來的無敵口碑,將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會議結束後,林天宇立刻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反鎖了房門。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一個經過層層加密的通訊軟體。這個軟體的界面極其簡陋,只有一個輸入框。
他將自己整理好的,關於「散熱缺陷」的重大情報,以及孫立那份「機密報告」的摘要,一字不差地輸入了進去。
在他點擊「發送」按鈕的那一刻。
遠在數據中心的唐悠悠,面前的屏幕上,一個被標記為「渡鴉」的節點,突然閃爍了一下紅光。
「魚兒,上鉤了。」唐悠悠舔了舔棒棒糖,笑得像只偷吃了小魚乾的貓。
她不僅僅是讓林天宇看到了假情報,更在他的情報中,悄無聲息地植入了一枚比病毒更微小、更無法被察覺的「量子信號標記」。
這枚標記,會附著在他發送的每一比特數據上,無論這些數據經過多少次中轉、加密、解密,它都會像一個永遠不會脫落的GPS,忠實地記錄下所有的路徑。
「讓我看看,你要把我的『禮物』,送去哪裡呢?」
唐悠悠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屏幕上,一張覆蓋全球的、由無數網絡節點構成的星圖緩緩展開。
那個被植入的「量子信號標記」,此刻正化作一個微弱的光點,在星圖上飛速移動,穿過層層迷霧和防火牆,最終,停留在了深網中的一個毫不起眼的加密中轉站上。
這個中轉站的代號,正是——「渡鴉」。
「清道夫」那張籠罩在黑暗中的巨網,第一次,向唐悠悠露出了它微不足道,卻又至關重要的一個小小節點。
……
傍晚,研發部的休息區。
王牌正癱在一張懶人沙發上,一邊喝著肥宅快樂水,一邊用部門新申請的經費買來的超大屏電視打著遊戲,手柄按得噼啪作響。
一個與他相熟的工程師湊了過來,小聲問道:「牌哥,你聽說了嗎?今天孫總監和張工在會上都快打起來了。」
王牌眼睛盯著屏幕,頭也不回地「哼」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聽說了。一幫技術宅,就知道吵吵吵,有什麼用?能多發點獎金嗎?」
那工程師愣了一下,小聲說:「可是……這關係到咱們公司的核心技術啊……」
「核心技術?」王牌誇張地嗤笑一聲,放下手柄,坐直了身體,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人聽到,「核心技術是老闆的,咱們就是打工的。我跟你們說,最近我就很不爽,憑什麼啊?『盤古』大賣,咱們研發部累死累活,結果呢?大頭全被市場部那幫只會吹牛逼的拿走了!我聽說,連他們的前台小妹,年終獎都比咱們的核心工程師多!」
這番「推心置腹」的抱怨,瞬間讓周圍幾個年輕工程師感同身受,紛紛湊過來吐苦水。
「就是啊,牌哥,我們996干出來的成果,憑什麼他們拿大頭?」
「我女朋友都跟我抱怨了,說還不如去隔壁賣房子的掙得多……」
王牌一邊憤憤不平地煽風點火,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不遠處茶水間門口,那個正在接水的身影——林天宇。
他的演技是如此的浮誇,抱怨的內容是如此的直白,以至於任何一個了解奇點科技薪酬體系的人,都知道這純屬胡說八道。
但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拙劣表演,落在林天宇這個急於尋找裂痕的「觀察者」眼中,卻成了最真實、最可信的內部矛盾!
他看著被一群工程師圍在中間,滿臉「憤懣」的王牌,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孫立代表的技術路線之爭,王牌代表的利益分配不滿……
奇點科技這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堡壘,內部的裂痕,比他想像的還要多,還要大!
林天宇端著水杯,轉身離開,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沒有看到,在他轉身之後,王牌衝著他背影,悄悄比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繼續一臉悲憤地對著周圍的「演員們」大聲嚷嚷:
「不行!這事兒沒完!我得找老闆說道說道去!再這麼幹下去,老子不幹了!帶我的『玄學課題組』集體跳槽!」
周圍的「演員們」強忍著笑意,紛紛「義憤填膺」地附和著。
「對!牌哥我們支持你!」
整個休息區,一時間充滿了快活而又荒誕的空氣。